陈水清
春天没有方向,只顾花开。当春色在辽阔的大地渐次铺展时,每一朵花,都是春天的来信,而紫云英花写给大地的信笺,格外深情。
在江南细腻温婉的春天里,若是走在乡间田野,不用说成片的油菜花、嫩绿的麦苗,只是那漫野的紫云英,就足以让人醉怀。当第一朵紫云英花开号角声响起,得到信号的花儿一朵又一朵地开放,将广袤的田野连成粉紫的海洋,装扮成了独属于江南的诗情画意。在这样的画卷里,一定有着农家少年背着旧绿书包,数着花朵,欢快地越过田野。这画里,自然少不了少年的我。
在乡村,小时候,我从乡人口中知道那开着粉紫色花的草叫“红花草”,直到长大后吃到蜂蜜,那罐子上印着“紫云英”,才知道“红花草”有个浪漫的名字——紫云英。古书记载又称为“翘摇车”“荷花紫草”。
鱼米之乡的芜湖乡间,每年到晚稻成熟或收割后,农民便开始播种紫云英。阵阵秋雨不停滋润,紫云英的嫩芽破土而出,在残留着枯黄稻桩的田野间若隐若现。我们时常在雨天路滑,或者要迟到赶时间的时候,不顾紫云英小小的幼苗,跑跳着穿过方形的田野。久而久之,总有几块田地被我们走出一条光溜溜的对角线,走出了两个三角形,也走出了几何老师教我们的“三角形的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的原理。
冬天的寒冷并不会影响紫云英渐盛的长势。当一场大雪白皑皑地铺在田野时,我们缩着脖子,脸蛋也生了冻疮,而紫云英却在抖去了覆盖的冰雪之后,显得格外舒展、翠绿,似乎有了更加旺盛的生长力。寒假里,我常去打猪草,长在田埂边的紫云英嫩苗自然是逃不过,成了喂猪的好饲料。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紫云英在春风春雨中繁茂地生长,田间那条少年们走出的对角线,很快就被紫云英细密的新叶子遮掩了。几场春雨后,紫云英便次第花开了,当它漫野开遍,恰如紫霞落人间时,便成了一幅最美的乡村画卷。在一片花海中,只有蹲下身来才会发现紫云英花的美,从淡紫红渐变成紫红色的花色,偶尔也有白色,每一片花瓣轻薄如纸透着清新脱俗。俯视下,整朵花辐射出对称的菱形花瓣,宛如车轮,又似万花筒中变幻莫测的图案。放学途中,女生们顺手摘一把田埂边的紫云英花,编成美丽的花环,戴在手腕或者挂在书包上,花香点缀了少女们的梦。
漫野的花香自然赢得蜜蜂与养蜂人的青睐,明媚的春光下,我们匆忙的脚步在蜜蜂“嗡嗡”的忙碌声中一路向前。待到后来吃到甘甜清新的紫云英蜂蜜时,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阳光下那片盛大的紫色海洋、蜜蜂“嗡嗡”的午后上学路。
据说,在古代有一位医术高超的老中医,发现了紫云英的药用价值,他把采集到的紫云英的根茎叶熬制成汤药用于为人解毒止痛。因此,紫云英作为一味极好的中草药有着悠久的历史。
四月的尾声里,紫云英随着犁耕翻入早稻田的泥土里,成了极好的绿肥。当那片紫色身影渐渐消失,懵懂中,少年的我们心中有了些许怅然。
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位老师在我一篇推文中的留言:“陈老师识花木,且从中获得生命感悟,从而精神获得大大提升……”是啊,你看,紫云英用小小的身姿,把极强的生命力量深情地写在了春天里。这一刻,我也更加明白,我所在的城市将人才计划取名“紫云英”的深远意义。
春风有信,花开有期。去奔赴一片紫云英的花海吧!不仅是为了拍下美丽的照片,更要蹲下身来,看一看花的娇俏,闻一闻花的清香,在信笺上,写下微笑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