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向
院子里，黄母鸡伸着脖子焦急地打着圈。它拖着越发沉重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院子中央徘徊，时不时歪着脑袋盯着牛棚方向，发出“咕咕”低鸣。
我和弟弟各拿着一根小木棍，守着堂屋和院子大门。看黄母鸡靠近，就远远扬两下，直到它转头离开。
锅间和厢房的门早关紧了，母亲拿着扫帚横在牛棚门口，黄母鸡瞅一眼，她就扬一下扫帚把，“看你还敢不敢来！再来，把你剁了烧菜”。
最后，黄母鸡只好笨拙地跳上鸡圈，进入专门给鸡生蛋的小瓦阁里。约莫半个小时，它轻松地跳到院子中，嘹亮地啼叫着：“咯咯哒！咯咯哒！”并开心地啄尽地上属于它的一把粮食，再扑棱着翅膀冲向院外。小瓦阁的软草上，一枚带着温度的新鲜鸡蛋被我收走了。
才立春，母亲开始抱怨鸡蛋少了。她怀疑是黄鼠狼偷走了，抑或调皮的小孩拿走了。家里有两只下蛋的鸡，正常情况每天能添两枚鸡蛋，每隔十天，就可以拿到集上换钱，再买回生活用品，或者我们的学习用具。平时，我们吃鸡蛋的机会都不多，除非来了客人才摊几枚鸡蛋下酒。
连续少几枚鸡蛋，家里的闲人马上动员起来。小瓦阁已看了多次，翻了小锅间的柴草堆，小锅间和厢房后面的墙旮旯里也没放过。后园的枯草丛里被扫荡了一次，仍然没有结果。直到某天早晨，父亲清理牛棚，在草堆的小小角落发现四枚挤在一处的蛋。
大人们常说母鸡会犯浑，我倒觉得它极其聪明。在牛的眼皮子底下，在温暖的稻草堆里，靠着墙的一侧，往下一蹲就是一个安稳的窝，顺顺当当地产下鸡蛋。临走，再随意挠些稻草盖在上面，以致连续几天家人来喂牛都没发现。
黄母鸡的这种行为是有历史的。上一次，它把窝安在了后园荆条丛底下的杂草丛里，里面居然藏了五枚蛋。
至少，在这个春天里，母鸡是有机会孵出一窝小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