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愿斌
儿时，春暖花开，母亲总让我到水田里拔小鸡草，捋给雏鸡吃。小鸡草草籽细碎，看小鸡争啄、练习捕食技艺是一桩乐事。
三月花香醉人，摘完小鸡草，我会到旁边的油菜花田里捉青蛙。那是一种灰色的土蛙，逃窜时，会蹬腿腾空，胯下洒出一排尿液；抓握在掌心时，它并不挣扎，冰凉得像一团泥巴；当你张开指缝，它便“嗖”地一下跃走，轻盈得像蝴蝶。风和日暖，我常常沉迷于这样的游戏，将竹篮放置一边，直到人家的耕牛吃掉篮子里的小鸡草，才猛然发觉。我于是不得不重新去找空旷的旱田拔草。
有一个午后，我就这样睡着了，蓝色的上衣里兜了一层薄薄的花瓣。在耳畔蜜蜂“嗡嗡”声中醒来时，春风像祖母手里的一把蒲扇，微微轻拂。从阳光的指缝间，一瓣又一瓣的金黄色花瓣在我的眸前飞舞，这实在是一个黄金般惬意的梦，而且是实实在在睡在黄金屋里做的。
花田不远处的抗旱排涝沟渠，在家乡叫做塥。渠水浅浅，刚好漫过沙滩。水渠里到处游动着蝌蚪，聚拢一起时，像练习描红时用的浓墨，用树枝轻轻一拨，它们迅速散去，又像墨汁在纸上渗开。我给这情景取名“墨云阵”，还把自己想象成三国里的军师，小蝌蚪们是我的士卒。随着天气变暖，渠水里的士卒越来越少，花田里的青蛙越来越多，它们学会了擂鼓，对着星月演奏，一直把春天唱到谢幕。
中年后，我工作的地方是圩区，圩田平整，油菜面积浩大，像金色的海洋。我曾在浩瀚花田里留影，渺小得像一只快乐的蜜蜂。有时，我沿着花田田埂走走，很快，花粉沾满衣衫，田畴拥堵得无法通行，只好悻悻而返。亲近花田，越来越成为一件并不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