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梅
又听见姑虎鸟熟悉的鸣唱，它站在树的尾梢，独自一个，那么嘹亮地卖弄独特的嗓子：“姑虎！姑虎！”一口气六七声，一声比一声高亢，不绝于耳。是什么原因让它唱得那么起劲？至今都不太清楚。每一次姑虎鸟站在大树的顶端大声叫唱，总会勾起儿时的回忆，母亲那一再重复的关于姑虎鸟的故事。
母亲说得那么认真。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姑嫂二人正在刺绣杨梅。为了让图案更加逼真，精于刺绣的姑姑一直怂恿嫂嫂陪同前去观赏杨梅花。不幸的是，姑姑在赏花的途中，被老虎衔走了。嫂嫂害怕不知如何向家里的婆婆交待，急得呼天抢地高喊：“姑虎！姑虎！”叫声凄厉，渐渐地，如一般的民间故事，嫂嫂就变成了一只鸟，盘旋于天空。为了看得更远更加清楚，它栖息的地方，总是树干的末端。
妈妈告诉我的传说，我从来都是半信半疑，因为母亲很会编故事。她看见一只流浪的狗，也可以在几分钟内说一个狗的情义故事。不过，这一次可是真的。偶然我上网百度一下“姑虎”，赫然发现，同样的故事真的就在潮汕一带流传。原来我妈妈不但有原创力，还有一点点见识呢！
自从三年前来到南方后，姑虎鸟就一直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每当早晨或者黄昏散步，都会听见它站在树梢大声鸣唱。是因为我住在树林的边沿吗？当年母亲还在壮年，我们也是住在树林边沿，可并没有听见姑虎鸟的鸣叫。是记忆力模糊了我的印象吗？但是母亲的形象永远随着姑虎鸟的歌声清晰浮现。最近我再次搬离住地，在匆忙赶路的日子里，姑虎鸟忽然又悄悄地站在校园内最高那棵树上叫了一阵。我抬头望着那只像乌鸦的黑鸟，问校工：“那是什么鸟？”校工摇摇头回答：“那是北方飞来的鸟呀。”他还说：“它永远是孤独一只，站在最高的树梢。”原来他也观察到了。
在我的寓所附近，最常见到成群结党的鸽子。它们天生不怕陌生人，有时候还站在窗口对你“咕咕”呼叫。其实很多鸟类都喜爱群体行动，比如小麻雀，一飞过来就是二三十只，不爱团体活动的鸟，至少也会和伴侣形影不离。黄鹂鸟呼啸而过，必然是双双对对。即便是安静轻巧的斑鸠，当它们在草地上散步寻找食物，前后一定会有伴侣形影相随。
在水草树林被钢筋混凝土取代的大都会，喜欢孤独的鸟并不多见。不过，在我寓所旁边的大树梢，除了独自鸣唱的姑虎鸟，旁边的河道上永远孤立的还有翠绿耀眼的钓鱼翁——翠鸟。永远如老僧入定，静静地凝视着河面。捕食时俯冲而下，掠过水面，如果没有鱼获，它“呱”的一声，划过了天空，留下一个孤寂的身影。
鸟儿比人的思想简单，本来应该以热闹的团体生活为归宿。如何解读一些鸟儿与人一样，也喜爱孤独？这一直是我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