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者口述
我叫胡明月,今年86岁,和南繁芜游击队队员们朝夕相处的日子,转眼已经过去70多年了,但是那一幕幕场景于我而言至今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解放前,我们一家给地主帮工,在繁昌荻港的庆冲磨子岭山上看毛竹林,偌大的山上就住了我们一家。从我能记事起,南繁芜游击队的队员们就住在我家,我的父亲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是一名地下党员。印象中,游击队员们总是昼伏夜出,晚上出来工作。总听他们说:“今晚手伸出来都看不见,是个好日子。”我家有个柴禾堆,柴禾堆扒开就是队员们平常开会工作的桌子,他们有时睡在我家,有时睡到山上。
游击队看中我年龄小,不容易被注意,而且很机灵,身手又敏捷,山上山下跑得快,派我做他们的地下交通员,帮他们送情报。那个时候我10岁还不到,但游击队也给我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那是个冬天,大家在火炉边开会,我记得宣读完我做地下交通员的消息后,那张有关任命消息的条子就被放在火盆里烧掉了。
写着情报的纸条子一般都是用针线钉在我的衣服里面,让我带着送出去,也有的时候是带口信。我背着一捆柴禾装扮成卖柴禾的,有时候下山送到荻港街上的荻港商会,有时候送到荻港桥头。在荻港桥头通常要对暗号,来接头的人问我说“你今天上街来干什么事啊”?我回答说“我来卖柴禾”,然后我又问那个来接头的人说“你来干什么事啊”?那个人就回答“我来买菜哦”!我们俩这就对上了,才能交换情报。
我记得荻港商会门前总有国民党拿着枪站岗,我等于要把情报送到反动派的窝子里去。那个时候我虽然小,但不怕,心里知道是件重要、光荣的事。送信回来也不空手,有时候能往山上带回两把枪,有时候能带回来几发子弹,都是藏在衣服里。我看到枪也不怕,游击队员在我家有时把枪拿出来,我还帮着他们擦过枪哩!
除了送信,有时候游击队员们开会,还派我放哨,看着外面的动静。最危险的一次经历发生在1947年,国民党搜山到我家,为了掩护同志安全转移,我被国民党的人毒打了一顿,但他们从我口里什么信息也没得到。记得渡江前夕,游击队员集中到一起开了会,把山上的电话线都剪掉了。
就这样给游击队送信一直送到1949年春。解放军从对江打过来的那天晚上,我看着子弹在江面上像萤火虫一样飞来飞去,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解放军打过江到了荻港,身上全部都湿透了,我还去迎了他们,我熟悉山路,把他们一直送到桃冲,送了8里路。那一年,我11岁。
现在每每回想起游击队住在我家的日子,想起他们吃过的苦,想起他们的一言一行,我还是会掉眼泪。他们和我们一家在一起过了好几个年,我母亲烧饭给大家吃,游击队员们除了自己的工作外,还帮我家割稻干农活,我们亲得像一家人。“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走在荻港的大路上,和老百姓打招呼,我就是死,眼睛都能闭上了。”这是当时游击队的大队长讲过的话,我至今都记得。1949年,荻港解放了,芜湖解放了,全国解放了,他的愿望实现了,游击队的愿望实现了,我们老百姓的愿望也实现了。
“同龄人”对话
胡明月:
南繁芜游击队地下交通员 1949年 11岁
王尔东:
繁昌区荻港镇中心小学学生 2024年 11岁
王尔东:胡爷爷,您当时送的什么情报?
胡明月:情报的内容我不知道,都钉在衣服里,从游击队往潜伏在国民党那边的地下党送,再把情报带回到游击队来,有时候还要带东西回来,比如枪和子弹。
王尔东:那您当时觉得送情报的工作光荣自豪吗?
胡明月:那是肯定的。那时候就觉得什么时候解放了,穷人就翻身了,就能过好日子了。过去在国民党统治下,穷人没日子过。
王尔东:您能回忆一下您当时掩护游击队员上山那次惊险的经历吗?
胡明月:当时国民党来搜山,我掩护毛和贵等同志上山,我的破棉袄里还藏了游击队员们的好几把手枪,把队员们安全送上山后,我就回了家。国民党看见我恶狠狠地问我:“你把毛和贵送去哪里了?”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我不晓得什么毛和贵,我姓胡。”国民党士兵听完狠狠一脚踢到我的下身,痛得我直哭,我对他们恨得牙痒痒。
王尔东:胡爷爷,您对我有什么寄语吗?
胡明月:你要好好学习,不忘革命先辈的光辉历史,牢记自己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希望都在你们这一代身上。
记者 胡芳 整理 许诚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