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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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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大江晚报

东门外铁路埂往事

日期: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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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深悦读·镜湖星月       上一篇    下一篇

叶裕

东门外铁路埂,知道它的芜湖人估计不多。其实,它距古城宣春门不过数百米,宁安高铁就建在它的原址上。

上世纪60年代,我出生在紧挨着铁路埂的杏花村。这个带着诗意的城中村其实一点也不诗意,铁路埂贴着村子,房屋低矮破旧,巷陌局促曲折,每当火车呼啸而过时,这一带的房屋都在颤动。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数是城市贫民。引车卖浆的他们,每天一睁眼,便是生活的艰难。然而,他们也有梦想,那就是杏花村里,没有一个孩子辍学。

向东跨过铁路,有一所小学,据说是在废弃的庵堂上建的,名字同样诗意——沧津小学。启春关在杏花村的东南角,它们之间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界线,若不看门牌,即使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也难以分辨谁家在启春关,谁家在杏花村,就像杏花和春天,互为背景,彼此成就。

启春关东面,紧挨着铁路埂有一座大院,人称“老红军大屋”。居住着老红军一家,老红军深居简出,他的家人和普通街坊邻居没什么两样,我们只是从大人的口中得知,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走过来的老红军,到了该享受和平宁静生活的时候,却选择和普通人一道,忍受每天火车来来往往的地动山摇,是怎样的一种情怀?

铁路埂东面,高长街羡慕地望着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的东外街。在芜湖,无人不知十里长街,可对于高长街也是十里长街的一部分,大多不知。听居住在高长街的老人说,这里毗邻名闻遐迩的“大砻坊”,当年许多砻坊聚在周边,也曾机器声彻夜隆隆。加工好的大米,经由东外街、东内街、西门口,一条笔直的道路连接长街,一直到长江边走水路运走。老人说这些的时候,高长街已寂静无声。

过启春关无人值守道口往南,走在铁路埂上,两旁工厂、农田都在脚下。油菜花开了的时候,下课铃一响,早已按捺不住的我们便飞奔向铁路埂,不一会儿,五颜六色的风筝便飞上天空。“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在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那是属于我们的快乐。

铁路埂拐弯处,水泥柱上有一块写着“鸣”的菱形牌子,醒目的白底黑字严肃地提醒着人们:火车车祸猛于虎。说来奇怪,我们小孩子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跨过铁路,那时也没有大人接送,却从未出过事故,唯有一件事令我印象深刻。

附近某厂有一外地小伙,毕业于东北农业大学,在分配的众多地方中,芜湖是唯一离他家乡最近的城市。于是,他来到芜湖,孤身一人,又人生地不熟,每天吃完晚饭就到离工厂不远的铁路上去看书。有天,因他看书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远方火车已呼啸而来,等火车刺耳的刹车声惊醒他时,火车头已经近在咫尺,幸亏他机敏,也幸亏他又瘦又小,一缩身趴在铁轨中间,等火车停下,他战战兢兢地从车底爬出来,把下车察看的火车司机吓得不轻。

今天的铁路埂旧址,已换了天地,当我们在赞叹时代飞速发展的同时,大概也会生出和我这个老芜湖人一样的感叹:时光飞逝,往事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