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勇
作家史铁生说过,如果可能,如果有一块空地,不论窗前房后,要是能随我的心愿种点什么,我就种两棵树。一棵合欢,纪念母亲;一棵海棠,纪念我的奶奶。——我知道,史铁生之所以选择种这两棵树,完全是因为至亲的人。人和树本来就密不可分。
我是一个喜欢安静和绿色的人,喜欢和草木一样娴静地活着,喜欢郁郁葱葱、满眼绿色的地方。在小半生里,我见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树,或普通、或高贵、或在路边、或在大山……无论何时何地,一抬头,看见它们从容淡定地站着,我那悬挂在半空的心就有了归属,稳稳地落到了树上。
有时觉得树比人还亲切,比人还温暖,我的心里也种着三棵树。
第一棵树守在甪直,叶圣陶先生的墓地边。遥想先生当年,在甪直生活,在那里教书育人,甪直浸染了先生的文化气息,先生的墓地周围空气里都是树木散发的绿沉沉的气息。
有树的地方很多,有千年古树的地方就少了。墓地边,一左一右就站着两棵千年古银杏,树冠连成了一片巍峨的森林。我仰望它们,在岁月更迭中只是静静地、默默地看着,姿态亘古不变——就这样站成了直入云霄的树冠、粗大魁梧的身躯、硕大无比的绿荫大伞……这种树应该都是有神性的。我为叶先生感到欣慰,有两棵如士兵一样的千年银杏守护,多么让人羡慕。要说忠诚,谁比得上这两棵树?
第二棵树看起来苍白无力,挂在一条幽深巷子的院墙上。巷子两旁停满了私家车,一日我独自在巷子里走着,抬头猛然瞥见了一棵孤独而又瘦弱的小树,第三次从这里走过,我才留意起它的存在。
这棵树,小小的、细细的、长长的,像根细长的竹竿,被生生浇筑在了水泥墙壁里,看起来是那样孱弱。只在围墙上方,露出了一方撑开成伞状的枝叶。风吹来,绿得非常好看的小树叶翩翩起舞,而在它的上方,悬挂着一个高压电箱,以及交织过来的密密麻麻的电线。它纤弱的身体没有屈服,而是对抗着这样逼仄的环境,瞬间,我有些感动。
这棵小树,下面的主枝干应该是死的,被死死束缚在坚硬的水泥里。而它依然活得苍翠欲滴、生机盎然。要说坚韧,谁比得上这棵树?
第三棵树来自朋友圈。新西兰一处风吹树斜的奇景:树刚好生长在新西兰荒野的边坡上,不断受到大风劲吹,却又能不屈地生长。躲不开凶猛肆虐的风,索性长成了独一无二的样子——风的形状,成为人们眼中最独特的风景。你能从一棵树上,看见风,感受风的力量。要说坚持,谁又比得上这棵树?
想起一首诗《悬崖边的树》:
它的弯曲的身体
留下了风的形状
它似乎即将倾跌进深谷里
却又像是要展翅飞翔……
这三棵树让我内心充满感动,告诉自己,我们要学树适应自然的能力,那种忠诚、坚韧、坚持的品质,还要努力活成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