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诗秀
退休以后,为了喝茶,我送给自己一个大礼物,买进电窑和一干设备,搞了个手作坊,准备自己做陶、制壶来满足爱好。
旅行时,参观过制陶的作坊,各种大大小小、形形色色、材质各异的茶器,大都机制,统一规格,灌模量产,少有特色。也遇到过展售的手作壶,造型就有趣得多,但价格也是普通人难以高攀的。
对于市面上的手作壶,我是喜欢的,遇到手作壶,小心掀开壶盖,看到内里接合处用指甲面轻轻整土的不规则纹痕,这种手泽的温暖里有作者绵远的情意,让我喜欢。
所以我决定自己做壶。试着遵循古法,裁切接合陶土片,在手转盘上用一把汤匙扩出茶壶圆圆的肚腹,小心修整壶盖,揣摩着壶嘴、盖纽、把手在一条直线上的准则,想象着如此大约也能做把有模有样的壶出来。
然而,手工做壶实在太辛苦,必须严格监控土的干湿度,安全贴合,完美成型,再修坯打磨,待阴干后再进窑,忐忑中等待不知会烧出什么样的成果。这个过程是漫长熬人的,常常一坐下就专心一意没日没夜忘天忘地,终于坐出了坐骨神经痛,痛到最后只能宣告“投降”了。
那就另辟蹊径吧,我对自己说,回头去做些简单的杯盘、陶瓮陶罐。
相较于瓷器,我更深爱陶作食器,曾在京都的茶室喫茶时,对着一个粗陶茶碗,爱到不忍释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摩挲又怕失手摔坏。那种陶器的质朴简约,可亲可爱耐人寻味。
由于对某些釉药严重过敏,我只能偏重制作带着海砂石砾的粗陶日常食器。食器之上学画一只蟹一条鱼或几根大蒜、茄子、萝卜,或把白石老人的溪虾也搬来,平凡岁月里的粗茶淡饭,用了这样的食器,也另有了一番清欢自在。
陶醉在玩陶中,本以为可以这样一路玩下去的,直至某天产生了倦怠,原因是看不到进步。再者手作坊离家十余里,烧窑都在晚上,设定好程序关上窑门我就回家去了。十二个小时长时间分段上升到摄氏一千三百度,隔日早上降温了再开窑。烧窑的晚上因不在工作室,我几乎提心吊胆整夜不成眠。长久下来,本该怡情养性的晚年生活渐渐变得焦虑了。
最终我做出决定,撤窑,把它送给需要的人,让懂它的人赋予它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