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岁
每年元旦,岳父总要到小店买一个新的月份牌回来,将旧的取下来,新的挂上去。那月份牌就挂在窗棂上,上面再钉一个铁夹子,每天翻过的那一页也不撕掉,而是翻过去用铁夹子夹起来。
早些年,岳父的这个月份牌是由妻子买回来,2元钱一本。后来,岳父就不让妻子往回买了,理由是妻子花了冤枉钱。岳父说:“元旦过后用不了半个月,那小卖铺的月份牌就降价成5毛钱一本啦……”再后来,岳父也不在乎那块儿八毛钱了 。再后来,单位发的挂历,我直接拿回去给岳父用。岳父却说:“这挂历花花绿绿的倒是好看,可不如月份牌好用,搞不明白、闹不清楚今天到底是阳历几号、阴历又是啥时候了……”岳父还是习惯用月份牌。
岳父因读过几年“初小”,识得几个字,也能写出几个字,故而,这月份牌也就成了他老人家的“记事本”了,将一些“事件”记录在了上面。比如:有亲戚到家了,留了人家的电话号码,自己不会往手机里存,便先记在了月份牌上,待子女们回去了,再翻找出来,让存进手机里。比如:有乡亲娶媳妇,急用钱,一时走不开,便上门张口向岳父借2000块。岳父爽快答应,拿出2000块给乡亲,还留乡亲吃饭,喝酒。乡亲感激涕零,仗着酒劲要给岳父打个借条。岳父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又不会写字,何必麻烦;况且,你又不是赖账的人……”待乡亲走后,岳父便在月份牌上记下:张三,借2000块。比如:从李四处割回半扇猪肉,一时家中现钱不够数,便先赊欠回来,到家后,便在月份牌上记下:欠李四猪肉款985块。还比如:匠(降)压药,提(替)米沙坦,每天早晚各吃一颗。
月份牌里的节日,老岳父记得清清的。清明节就要到了,岳父便会给儿子们打电话:“马上就是清明节了,你们如果不是很忙,能走开的话,记得回乡祭祖。”中秋节到了,岳父就给我们打电话:“八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你们今年是在城里过,还是回来过?我和你妈杀了一只羊,你们若能回来,看是包饺子吃,还是吃涮羊肉,要么干脆炖着吃……”
岳父现在还保存着好几本用过的月份牌。不舍得扔,做啥用呢?以前裁成条,干脆用来拧手卷烟。现在,岳父在老家的日子也宽裕了,老人家也买烟卷抽,我们也给往回买,就不拧手卷烟抽了,用过的月份牌也保存了起来。
86岁高龄的岳父身子骨还挺硬朗,脑子也不糊涂。去年,岳父前列腺炎发作,来城里住了十几天院,做了手术。春节前,我随妻子,带着女儿回老家陪岳父、岳母过年,一家人其乐融融。孩子们都祝福岳父、岳母长命百岁、万寿无疆!岳父就激动了,主动举杯与我们同饮。女儿突然问道:“姥爷,您是哪天住院做的手术?”岳父说:“姥爷记着呢,记着呢。是阳历七月十五……不信你们看……”说着,岳父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本月份牌。我接过一看,月份牌里折叠了一页,展开细瞅,七月十五这一日,写着四个字——今天住院!岳父接着跟女儿说:“姥爷去鬼门关走了一遭,阎王爷没收姥爷,看来姥爷还能活几年……”女儿说:“姥爷您再活五百年!”岳父哈哈哈地开怀大笑了起来,而后说:“姥爷不用再活五百年,能活至看到重孙子们结婚就知足了!”
我的眼圈不禁湿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