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海霞
母亲自从过了六十岁后,每到年终岁末,就开始叹息时间之快,不服老不行,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云云,母亲的这种岁末负情绪多年来一直未变。
今年,母亲翻看着所剩不多的日历,又开始了慨叹:“这一年过得也太快了,时间真不经花,过了年,我就78岁了。”母亲的老生常“叹”是畏惧衰老,是对生命余额渐少的一种本能反应。我赶紧给她灌输“鸡汤”戴“高帽”:“认识您的人,都夸您身体好,一点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您没有老年病,家族又有长寿基因,肯定能活一百多岁。”
母亲说:“关键是生活质量,若活得没质量,光长寿有啥用?趁现在身体还能自理,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我得过几天舒服日子。”
我忙给母亲递上大红包,让她看到喜欢的便买。母亲次日就和老姐妹一起逛街,买了一件羽绒服,还买了两盆花回家。母亲说,她今天逛街,跟老姐妹讲,都快八十岁的人了,别舍不得花钱。在母亲的劝说下,老姐妹花了五百元买了一件羊毛衫。
母亲这几天,碰到老友就发表她的年终“讲”,又老一岁,得心疼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我发现,最近母亲开始关注养生节目了,吃饭开始讲究营养搭配了,一直不大吃荤腥的食物,现在为了增强营养,也开始强迫自己吃。我认为这是母亲主动对年龄渐老的一种积极应对。
比照母亲,我开始反思自己,过了四十岁后,也开始各种焦虑,每到年终,看到朋友圈里各种晒“业绩”,我一边羡慕一边暗自不服,酸酸的;看同学朋友圈里晒出年终公司奖励,我更是心情低落,同样的年纪,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觉得一年光阴又虚度了。
以往,我在母亲面前表露出情绪,母亲便让我从自身找原因。今年不同了,母亲都帮我想好年终“讲”了:身体健健康康,就是人生最大的福气,不要太追求名利,钱够吃够喝就行。
这不,前几日母亲做了好吃的,喊我们都回家吃饭。饭桌上,母亲告诉我:“我要好好活着,还得健健康康活着,多陪你们几年。”
母亲这句话说到我心里去了。《百年孤独》里有这样一段话:父母是隔在你和死亡之间的“一道帘子”,帮你挡了一下,没有了父母,就好像突然失去了一个世界,再也没有了依赖。
原来母亲对于时间的敬畏不是对死亡的害怕,吃好喝好穿好,让自己身心愉悦了,是为了给我们做那“一道帘子”,让我们能好好享受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