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双倩
柿子有多种形状,扁柿、尖柿、方柿,皖南各种形状的都有。
皖南人家,一般都只在门前栽上一棵、两棵。没见过有成片栽种的。
有一年在浙江西溪游玩,长长的溪水两畔栽种了成排的柿子树。正值深秋,一树树红果,把天空都映红了。坐在摇橹船里,虽天气微凉,身上却暖意融融。
还从未见过如此成片栽种柿树的!印象深刻。这里柿子多为尖柿,个头不大。听说每年西溪都举办“火柿节”。
秋风起,柿树叶子纷纷飘落。果子从青色,渐渐转为通红。一只只直愣愣挂在枝头,似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不少地方晒柿饼,皖南却少有人做。
皖南人食柿,有两种吃法。一种等熟透了吃,一种是不待熟透,青皮时就摘下,用开水烫了吃。熟透了的甜度高,口感细滑,不用牙,吸溜一下就滑进肚里。烫熟的,削去皮,吃进嘴里,口感脆生生的。
有意思的是,皖南人的口味分得很清:喜好吃熟透的,一般都拒绝吃生硬的;吃生硬的,一般接受不了稀软的。很难同时喜欢上两种口味。
若劝一个吃硬的人,去尝试吃一口稀软的,那一准脑袋摇得像风铃,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
俗话“柿子拣软的捏”,是说人要专挑老实人欺负,不敢惹厉害的。比喻倒是贴切。柿子熟透变软,一捏就破,伤害它不费气力;没熟的柿子发硬,捏不动,还可能扎手。
可看上去老实可欺之人,一旦被逼到绝路,发作起来,怕捏他的人也未必能承受得住。
回老家,想要带回几只熟柿。这可比带鸡蛋难多了。包装不好,回来就成一包红泥。
记得有一次爱人去城外干活,不知从哪得来一只熟透的红柿,想带给女儿。那时没有私家车,他一路攥着这只红柿挤公交,走了很远的路。当他变戏法样,将这只红柿猛然递至女儿面前,女儿露出的既惊且喜的表情,我至今都没忘记。
皖南人,还将没熟透的青柿摘下来,剪一小截芝麻秆,插在上头,再码放在铺了稻草的箩筐里。芝麻秆可拔涩味,放几日,涩味褪尽,便可吃。
皖南民间流传着吃柿子体内易长结石的说法,因此实际多数皖南人并不常吃。柿子挂在枝头,多被鸟雀吃了。鸟雀啄空里面的瓤,弃下残壳,荡在枝头,多日不落。
即使不怎么吃,皖南人家门前也总还养着一棵、两棵。
盛夏,树上缀满了密密匝匝肥厚墨绿的叶片,在地上形成一片浓荫。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家畜家禽也摊开肚皮,惬意地躺着,和人一起享受这清凉。
霜降一过,树叶落尽,枝头光秃秃的,数只红彤彤的柿子高高悬挂在上面,好似一串串红灯笼。这灼灼的红,烘暖了天空。
秋天的炊烟笔直,粗壮,缓缓漫过门前的柿树……
皖南人爱的也许不是柿,而是这氤氲在日子里头的烟火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