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亚伟
家乡的秋天是最美好的季节,天高云淡,金风送爽。我站在宽大的阳台上,举目远眺,心情十分愉悦。对于新居,我还是很满意的,生活、交通便利还在其次,重要的是面对我们这座城市的两大地标——铜官山和天井湖。毫不夸张地说,我坐在家里就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天井湖的来历颇有些神秘色彩。相传,远古时候有妖魔来铜官山盗宝,守护山神学鸡鸣引得四方雄鸡齐鸣。妖魔撑船欲逃,慌乱中竹篙戳穿湖底直通东海,涌出泉眼就形成了天井。千百年来,天井静卧在湖心岛上,井水终年高出湖面约两米,其上筑有通天阁以供保护。
若论起来,我和天井湖更亲近些,因为这片湖陪伴了我整个少年时代,湖边玩耍、湖中嬉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游泳。那时的天井湖还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理,但也充满了野趣。随着城市建设和发展,天井湖得到整治,围着天井湖的北湖和南湖也得到疏浚和拓展,整个湖区更丰满、更成熟。天井湖中的通天阁、溢沁园、九曲桥、林荫小道、木鱼山,湖畔的树木和各具特色的建筑相映成趣,景色宜人。
搬来新居近两年了,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天井湖的春天从岸边柳树发出嫩芽开始,水面从冬天的铅灰,慢慢地活了,微微地荡漾。夏日的湖是满的,水量丰沛,岸上的绿意都要溢到水里去。秋天梧桐树、银杏树的叶子黄了,落到湖面,一片片地飘着,像湖的信笺。冬天湖中水汽凝成薄雾,贴着水面梦幻般地流动,在阳光照射下,雾袅袅散去,冷冽的风吹得湖面泛起银光。行人很少,一个人走在湖边的小路上,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时寻个椅子坐下来,看着湖水,回忆过往时光,那种享受无以言表。
晴天,热烈的、火辣辣的阳光直直砸到湖面,水面全是跳动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阴天云层将阳光过滤成均匀的柔白,湖水安静下来,露出它本来的深绿色。
我特别喜欢深秋傍晚的湖岸,夕阳映照着残存的芦荻,古人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此时的芦荻似乎没有惆怅。只是在秋风中衰老,宣告一丛生命即将结束,新的生命在原来的基础上更加蓬勃。
早晨太阳刚露头,湖岸就已经一片喧腾,晨练的人们在跑步,打太极拳,骑自行车,用各种方式锻炼身体。
傍晚,这里又成了人们遛弯、散步的好地方,三两亲朋好友,漫步在林荫道上,古今中外、家长里短,边走边聊,既锻炼了身体,又交流了感情。慢慢走上一圈,一天的疲惫或寂寞就消散了。
再来说说眼前的铜官山吧。西汉时期,朝廷在此设立“铜官”一职。这是一座因铜而兴,见证了中华数千年青铜文明的历史名山。我们这座城市就是在山脚下铺展开来。在阳台上远眺铜官山,它卧在天边,脊背起伏,蜿蜒绵长。春天泛些春意,夏天绿的浓郁,秋天染上赭黄,冬天又淡成水墨,四季流转。而它始终是那个完整的沉默的存在,在天空的边缘画出温暖的曲线。雨过天晴,空气纯净,大山就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铜官山已经建成铜矿工业遗址公园,我还没有好好去看看,但我宁愿不要靠近,只要知道它在那里,静静地陪着我,用它的不变照见我的变化,用它的沉默应答着我所有的言语。用一窗之隔的距离,成全着某种不必抵达的美好。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铜官山矗立在天边,天井湖水微波荡漾,大小木鱼山在山和湖之间铺出一片深绿色,在这中间,城市大大小小的建筑作为点缀,共同构成一幅现代城市生活的五线谱。
当然,这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铜官山更深沉,天井湖更柔美。我也从少年步入古稀之年,而且终将老去。但山湖之美永恒不变,代代相传,滋养着人们的生活,是我们这座城市不朽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