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
洪哲燮老师已经去世好几年了,但是他的音容笑貌一直留在我心中。几年前,我夜里刷手机催眠,忽然瞥见安徽省作协公众号的消息:“著名诗人、中国作协会员洪哲燮先生逝世”。我心头猛地一紧,急忙求证,铜陵当地的讣告证实了那个残酷的事实——2021年6月21日,洪老因病离世,享年78岁。
子夜时分,睡意全无。与洪老相识四年的点滴,一幕幕在脑海闪回。
2018年8月,我收到延安“百名诗人访延安”活动的邀约。下旬的一天,一个陌生来电显示来自铜陵。接通后,那端传来浓重的皖南口音:“我是洪哲燮啊!”这名字我早有耳闻,读过他的诗。确认我就是“马路”后,这位未曾谋面的长辈像老友般直奔主题:询问阜阳诗人的行程。得知我们自驾前往,他说:“那好啊,自由,还能看风景。我岁数大了,准备乘飞机。”于是,我们在电话里相约:延安见。
9月7日中午,我们抵达延安报到后,第一时间去拜访洪老。他身材高挑,面目清癯,和蔼中透着一股仙风道骨。见我们到来,他十分欣喜,热情介绍身旁的夫人——“这是我老伴,洪小妹。”两位七旬老人精神矍铄,满面春风。一群安徽诗友在千里之外初见,却如旧识,谈笑甚欢。洪老告诉我,他是此行年龄最长的诗友,已75岁。这份不辞辛劳奔赴圣地的执着,除了对诗歌的热爱,想必更藏着一份深沉的精神守望。
三天的行程充实而紧凑。我和文友们主动承担起了照应两位老人的责任,这也让我有了更多聆听教诲的机会。在枣园、杨家岭、宝塔山、南泥湾……我们放慢脚步,紧随洪老夫妇。洪老一路讲述许多史书之外的革命轶事,那些鲜活的细节,是宏大历史的真实注脚。谈及当年铜陵率先发起的思想解放大讨论,他更是激情洋溢,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接触愈深,愈感洪老的稳重。他长期供职于报社,历任记者、主编、总编,后任职市委宣传部、市政协,笔力雄健。但他讲史,往往点到即止,留待听者自悟。他烟瘾颇重,谈兴浓时,指尖一缕青烟缭绕,仿佛缠绕着悠悠岁月。
此后虽各居一城,联系却未间断。谁路过铜陵,必去家中叨扰。2018年10月、2019年7月,我们又分别相约芜湖金秋诗会、弋阳诗会,洪老依旧携“洪小妹”同行。把酒品茗,观山揽水,他平易近人、博学简约的品格愈发鲜明,我们成了无拘无束的忘年交。
2020年10月,我赴新疆支援。次年4月,几位诗友专程去铜陵看望洪老。因远在异地,我未能同行,他们便在洪老家与我视频通话。屏幕里,洪老笑容可掬,我们约定等我援疆结束,再聚铜陵。岂料世事难测,言犹在耳,竟成永诀。
凌晨两点半,心潮难平。恍惚间,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洪老那些直击现实、关注底层的滚烫诗句。斯人已逝,诗心长存。那一声“洪小妹”的昵称,那宝塔山下的娓娓道来,那视频里最后的笑颜,都刻印在我的记忆深处,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