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洋洋
不少阿尔茨海默病、血管性痴呆患者的家属与护理人员都会发现一个典型现象：患者白天意识清晰、情绪平稳，可一到黄昏傍晚，就突然出现躁动不安、焦虑多疑、胡言乱语、来回踱步，甚至哭闹、妄想、彻夜难眠等异常表现。这种昼轻夜重的症状，医学上称为日落综合征，也叫日暮现象，是中晚期痴呆人群高发的神经精神症状，却常常被家属误解、忽视。
很多人误以为患者是故意胡闹、脾气变差，或是病情突然急剧恶化，进而产生焦虑、疲惫等负面情绪。事实上，日暮现象是大脑退行性病变引发的病理性表现，并非患者主观行为。正确认识这一症状，掌握科学照护方法，既能减轻患者痛苦，也能大幅降低照护压力，改善患者晚年生活质量。
日暮现象有着极强的时间规律，大多集中在每日17时至22时，重症患者的异常状态还会延续到凌晨。症状主要体现在情绪、行为、认知、睡眠四个方面：情绪上莫名烦躁、恐惧、低落，频繁发脾气、哭泣；行为上反复徘徊、收拾物品、试图外出，停不下来；认知障碍明显加重，分不清时间、地点与身边人，产生被抛弃、被伤害等妄想；睡眠节律彻底紊乱，入睡困难、夜间频繁惊醒，昼夜作息颠倒。
相较于日常的记忆力衰退、反应迟钝，日暮时段的突发躁动，是照护过程中最大的难点。该症状的出现，是大脑病变、生物钟紊乱、身体疲劳、环境变化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首要原因是大脑器质性损伤。痴呆患者的海马体、颞叶、顶叶不断萎缩，负责调控情绪、认知与昼夜节律的神经中枢功能受损。人体大脑内的视交叉上核是“生物钟中枢”，健康人能根据自然光强弱，正常分泌褪黑素、皮质醇，维持作息稳定。而痴呆患者此处神经细胞大量凋亡，傍晚光线由亮转暗时，大脑无法正常感知环境变化，神经递质分泌失衡，镇静、抑制类物质减少，兴奋性物质异常增多，最终诱发精神躁动与认知混乱。
其次是日间疲劳的累积。痴呆患者大脑代偿能力薄弱，白天哪怕是简单活动、与人交流，都会持续消耗脑力。白天光线充足、外界刺激较多，异常症状会被暂时掩盖。等到傍晚，大脑能量耗尽，神经调节彻底失衡，一天积累的疲惫、困惑与不安集中爆发，这也是日暮现象固定在傍晚发作的核心原因。
环境改变与安全感缺失也是重要诱因。黄昏光线昏暗，室内物体轮廓变得模糊，本身就存在视力、听力衰退的痴呆患者，视觉感知进一步变差，容易对熟悉的居家环境产生陌生感，本能地感到恐惧、不安。加之傍晚环境趋于安静，缺少外界事物转移注意力，负面情绪会不断放大，躁动行为也随之加剧。
面对患者的日暮躁动，不少家属会采取呵斥、强行约束或是放任不管的方式，这些做法都会加重患者的抵触与恐惧，让症状反复发作。目前日落综合征暂无根治特效药，环境调整与科学照护是最安全、有效的干预手段。
优化室内光线是基础举措。白天尽量拉开窗帘，保证室内光照充足，让患者充分接触自然光，帮助校准紊乱的生物钟。临近黄昏时，提前半小时打开室内主灯，避免环境骤然变暗；选用光线柔和的灯具，不要使用昏暗夜灯、彩色灯光，稳定的视觉环境能有效缓解患者的不安。
建立规律作息，减少脑力消耗。为患者制定固定的每日作息，白天陪同散步、听音乐、做简单手工，适度活动；严格控制日间睡眠时间，避免白天久睡加重昼夜颠倒。尽量不在傍晚安排复杂活动、接待陌生访客、更换居住布局，不给本就脆弱的大脑增加额外负担。
做好情绪陪伴与引导。黄昏时段多陪伴在患者身边，聊聊过往旧事、播放舒缓乐曲，用熟悉的事物安抚情绪。当患者出现踱步、哭闹、妄想等行为时，不要指责、争辩或是强行纠正其错误认知，采用转移注意力、温和共情的方式安抚，避免激化矛盾。
保持居家环境稳定也尤为关键。家具、床位尽量不要随意挪动，维持患者熟悉的生活场景，提升心理安全感。傍晚保持居家氛围安静，减少人员来回走动、大声交谈，降低外界刺激。
如果患者日暮现象发作频繁、程度剧烈，出现彻夜躁动、冲动行为、严重失眠，居家干预后毫无改善，一定要及时前往精神科或老年病科复诊。医生会根据病情，在安全前提下配合少量调节睡眠、稳定情绪的药物辅助治疗，家属切勿自行买药、增减药量。
日落综合征是痴呆病程中正常且可控的症状，不等于病情突然恶化，更不是患者有意为之。照护痴呆患者本就是一场漫长的考验，理解黄昏里患者的无助与混乱，用耐心、细心与包容做好日常照护，才能帮助他们安稳、体面地度过晚年。
（作者单位：铜陵市第三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