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光佐
黄四娘者,何许人也?还是问问诗圣杜甫吧,他的《江畔独步寻花》写有“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有花开满蹊情趣四溢的黄四娘做邻居,杜甫草堂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诗人常于此漫步赏花,在那条通往黄四娘家的小路上,鲜花纷呈。千朵万朵争奇斗艳,甚至把枝条都压弯了。浓浓的春意开在吐芳的花朵上,也藏在弯曲的花枝间。流连不去的蝴蝶在花丛中舞动着轻盈的翅膀。远处的黄莺,则在枝头自由自在地歌唱。
美丽的景色原来无须远行,就在最接近人生活的地方。黄四娘美不美,诗中只字未提,但她携花带景闯进杜甫诗中,可谓附骥而不朽,托诗而长存。古来富贵而名灭者不可胜计,黄四娘作为一介草根女子,凭满蹊花朵借杜甫之诗而名传后世。南宋文人胡仔在《渔隐丛话》中曾指出:“黄四娘者独何人哉?因托此诗,以得不朽,世间幸不幸类如此”。
养花的黄四娘因为杜甫的诗歌广为人知,且后人常为念及。苏轼曾在一首记载去林氏媪家中观花的诗就写道:“缥蒂缃枝出绛房,绿阴青子送春忙。涓涓泣露紫含笑,焰焰烧空红佛桑。落日孤烟知客恨,短篱破屋为谁香。主人白发青裙袂,子美诗中黄四娘”。林氏媪与黄四娘都喜欢养花,都拥有万紫千红的满园春色。苏轼想象生活于唐代的黄四娘,年龄和装束就像眼前的林氏媪一样端庄,也就把林氏媪比作杜甫笔下的黄四娘。养花的黄四娘进而又成了美的化身,甚至是心仪知性之人了。
养花的女子,究竟有多美好?黄四娘与她的花能入诗并流传下来绝非偶然。迟子建在《女人与花朵》中说:女人爱花,是天性使然。因为花属母性,水性十足,娇柔、脆弱、艳丽而多情。
我们小区对面有一户人家。女主人也喜欢养花,养了一院子的花。尤其是春末夏初,五颜六色的蔷薇月季爬满墙头,花枝招展的,招蜂惹蝶,让人仰慕而神往。每天我都要站到自家的阳台上,朝对面偷看几眼。不经意间,就会看到女子侍弄花草的情景,或浇水,或剪枝,或培土,温文尔雅,不亦乐乎。女子姓什名谁无曾知晓,关键是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花园,像黄四娘一样养了许多美丽诱人的花朵,把平常生活过成了诗和远方。女子的幸福全部晾晒在枝头上,她用柔软的纤手抚弄着花朵,而花朵的芬芳也滋养了她。试想,一个倾心为小花小草付出的人,一定会经营好自己的婚姻和家庭,给家人足够的呵护与爱。花开灿烂,清香四溢,还会给整个小区带来愉悦和舒畅。养花的现代女子,称得上是精神上的贵族,是平常岁月的生活家了。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闲暇时光,听一曲音乐,种一院鲜花,读一本诗书,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养花的女子素洁高雅,也非常地善解人意。偶尔抬头,看到我在看她,会意地莞尔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她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那颗积极向上的芳心,那抹明媚温暖的笑靥,还有那种宽容独特的女性魅力,与她的花朵一道,香远益清,悄然走进了我笨拙缠绵的文字:黄四娘家花满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