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带着清冽的香,掠过院角那株梅花时,总惹得几朵花苞轻轻颤动。檐下新挂的红灯笼,被风推得左右摇晃,影子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暖,像给年关提前铺了层温软的底色。
小年那天,我跟着母亲去逛花市。榕树的气根垂成绿色的帘,挡不住摊位上的热闹。金橘树缀着满枝橙红,水仙的白瓣顶着鹅黄的蕊,卖花人用稻草捆着银柳,毛茸茸的花苞像裹了层碎金。母亲在一盆墨兰前停住脚,指尖拂过细长的叶片:“这兰花开得慢,要等除夕才正好。”我数着她鬓角新添的碎发,忽然发现阳光透过榕树的缝隙,在她手背上投下星星点点的亮,像撒了把碎钻。
除夕的午后,父亲在门框上贴春联。糨糊是用温水调的,混着点糯米香。他踩着木凳抬手时,藏青色棉袄的后领露出片汗湿的痕,我举着胶带在底下踮脚张望,看“福”字的金边在暮色里慢慢洇开。厨房飘来蒸糯米的甜,奶奶正把泡好的红豆倒进石臼,木杵撞在石上的“咚咚”声,和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响,像支不成调的年歌。弟弟趴在门槛上画烟花,蜡笔头在红纸上涂出歪歪扭扭的光,说要给灶王爷当灯笼。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被鸟雀啼叫声闹醒。推开窗时,晨光正漫过对面的屋脊,把邻家墙头上的三角梅染成金红色。院门外的柏树枝上,不知被哪个孩子系了串糖葫芦,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像串凝固的霞光。奶奶端来的甜酒汤圆冒着热气,瓷碗沿凝着细密的水珠,咬开时,桂花的香混着米甜在舌尖散开,暖得人眼睛发潮。巷子里传来拜年的笑,三婶的大嗓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囡囡穿新衣裳啦,像朵刚开的桃花!”
如今灯笼的红淡了些,墨兰的最后一朵花也谢了,但石臼里的红豆香、春联上的金粉光、甜酒汤圆的暖,都像被春风酿过似的,在记忆里愈发清醇。原来,年从不是轰轰烈烈的仪式,而是藏在寻常日子的褶皱里,它是母亲选花时的耐心,是父亲贴春联时的认真,是家人围坐时的笑语,像那株梅花,于无声处开花,却把香气留满了整个寒冬。
市第四中学校园小记者 丁颖
指导教师 高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