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铜陵日报

有一种乡愁叫步行街

日期:05-20
字号:
版面:第A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周庆

我毕业分配到铜陵,据说是当时全国辖区面积最小的地级市。但城虽小却也有个步行街,这让我觉得很像个城市的样子,而且这步行街既不像合肥城隍庙的拥挤,也不像苏州步行街的前卫与市侩。它就是那么平常的一段石板路,两边的店铺应有尽有,既说不上安静,也不算特别热闹。从早到晚,人流就是那么三三两两、络绎不绝的样子。

步行街的一头有个电影院,正对着长江路。那时节,有电视的人家不多,何况我们单身汉,住的是集体宿舍,看电影就是我们工余的首要娱乐。每到傍晚,电影院前的小广场上就像下饺子似的,人挤人。彼时我刚谈恋爱,电影是每场必看的。买好票,我让女友在检票口等着,自己一路小跑拐到步行街的炒货店,化两角钱买来两包葵花籽,一人一包拿着通过检票的铁栅栏。放映厅里,人头攒动,找座位的,让座位的,椅子一会儿折起来,一会儿叠下去,叮咚咣当的响成一片。电影开场了,灯光一熄,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留下磕瓜子的噼噼剥剥与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电影散场,看看时间还早,我们就顺着步行街闲逛。夜晚的步行街有些冷清,伸出店面的铺位不见了踪迹,昏黄的路灯照着石板路,像照在平静的水面上,有些泛光但也不甚清晰。这时,还有少数几家夜宵店里灯火通明, 有下馄饨面条的,也有炒菜炒饭的。有一二户店家将电灯连着线,用竹竿挑到了路中央,摆上几副矮桌凳,食客们就围坐在一起,一边喝啤酒,一边嘬螺蛳。

我们其时刚浴爱河,觉得这样蹲在路边吃相不雅,就找一家叫“红蜡烛”的咖啡店坐坐。咖啡店在步行街的中段,店面不大,只有七八个卡座,圆弧形的吧台后面,一张酒柜顶天立地。屋面的天花板上铺满了满天星,中间点缀了少许套着红色塑料壳的灯泡,把整个屋子笼罩在一层桔色的光晕之下,每个卡座上安了一个高脚烛台,上面点着一盏红蜡烛,酒柜的某个格子上摆着一台双卡录音机,正在播放着里查·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暧昧的灯光,浪漫的情调,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最前卫的潮流。我们走进去,要了两杯热饮,大约花了五六块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谈恋爱总归要大方一点,况且最终还谈成了正果。

假期的日子里,我们没事还就只能在步行街闲逛,采买一些衣物和生活必需品。到了饭点,就随便找一家小吃店胡乱喂饱肚子。时间一久,我们把步行街的每个角落都踩了个遍,竟然发现步行街另一头连着群艺馆。群艺馆每个晚上都开放舞场,说是舞场,其实就是一间小型会议室,头顶日光灯,脚下水磨石,音响倒是齐全的,比我们在学校教室办舞会的条件强许多。重要的是,群艺馆面向社会开放,完全免费。还有,那时候社会上会跳舞的人不多,敢下场子的凤毛麟角。我们常常几对舞伴在中间跳,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让我们很得意了一把。到了年节边上,步行街一改往常小家碧玉般的平淡,突然间就涂脂抹红、浓墨重彩地抖落起来。

从上个世纪末开始,步行街陆续改造了几次,杆线下了地,雨污分了流,路边也抹平了再抹平,店铺升级了一代又一代。旧貌换新颜,但整体格局都没大动,尤其是行道树。估计这些行道树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栽的,起初是以白榆、泡桐、桂花为主打的十来个品种,经过半个多世纪的物竞天择,只剩下法梧、香樟和女贞三个骨干树种了。

但无论如何,这老旧的步行街与今日城市的蓬勃发展还是不相适应的。四周的楼盘长的越高,步行街就显得越窄小、越阴暗。合肥的、苏州的、南京的、成都的,早就改了,改成了新式的商业街,这里依然是步行,依然可吃喝玩乐、采买购物,甚至还能寻古探幽。改造,无疑是一种趋势,是城市发展的必然。

但是于我,习惯了在步行街中闲逛,习惯了人群中悠闲散淡的表情,习惯了每一个炉堂烧饼的甜香,习惯了每一片落叶传递的秋意,面对趋势、面对必然,是多么万般地不舍啊!

我有时候想,对于乡村来说,乡愁是对村头巷尾人事的记忆和眷念,那么,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步行街无疑就是一份沉甸甸的乡愁了。

而铜陵之于我,乃是第二故乡。那么,步行街之于我心中的乡愁,就是必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