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以学
说到长三角地区的山水相连,人文相亲,历史可以追溯很远、很远。
承安徽凌家滩遗址博物馆唐军同志安排,我从安吉灵峰寺出来后,又专程去了良渚古城遗址公园。
良渚古城遗址1996年即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四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又获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当下,在文化旅游市场上可谓声名显赫。
回忆起来,我应该在二十年前去过良渚。如今翻天覆地,良渚遗址实现大变化,规划了超14平方公里的面积,已建成面积即有3个多平方公里。原来居住在这里的600户人家已悉数迁出,田地水网等都进行了整治,呈现出经典的江南水乡景致。
乘上公园观光电车,只见大片大片的草地铺向远方,满目青绿,加上低垂的雨云笼罩,视野里天地一色,是近乎奢侈的辽阔。
我们从南城墙发掘点,转到莫角山宫殿区,再到反山王陵,没有一丁点参观古迹时常有的那种苍凉感,反而是蓬勃生机。先民们似乎仍躬耕在农田里,看着我们这一群游客在游览。
仿佛五千年时光不过弹指一瞬,或是一季花开花落的时间。
良渚遗址与安徽的凌家滩遗址一脉相承。凌家滩遗址距今约5800-5300年,良渚遗址距今是5300-4300年。它们在时间上是无缝对接,存在着直接的承前启后关系,空间上则属长江中下游一个大文化圈。呈现的文化样态也高度一致,以玉为中心的礼器系统,以稻作农业为主的生产方式,以猪龙、八角星纹为代表的思想观念,以森严的等级构成的社会形态,以精磨抛光管钻切割等标识的高技术水平,均表示它们原本极可能存在着承继关系。
按官方给的历史定位,凌家滩是文明先锋,良渚是集大成者,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关键链条。
其实,还可以扩大一点想像。良渚遗址与安徽的其它遗址也有关联点,如安徽潜山薛家岗遗址(距今6000-5000年),出土的薛家岗玉琮,是截止目前中国最早的玉琮,且和良渚玉琮有着直系传承关系。再如安徽宣城磨盘山遗址,覆盖了新石器时代到春秋时期,其连续文化堆积,则隐含了凌家滩和良渚的诸多内容。
虽然还不能确认先民们的行走迁徙路线,也不能勾画完整的史前祖国东南部的社会图景,但这并不能阻止我们想像那时的长江流域、长三角地区之间、人与人之间,有着怎样的紧密联系。
也许有一天,某个考古大家能围绕凌家滩遗址和良渚遗址,在灿若星河的长三角远古遗址遗物中,发现并梳理出线索,总结提出类似龙山高地文化、西亚两河文明那样的史识,那该是怎样的一种贡献啊!
文化是有传承的,文明或可共存。也许正是因为史前的那种“根”上的联系,才有了后来的5000余年历史,才有了江南卓尔不凡、异彩缤纷的文化传统和文化面貌。
现代人无须狂妄,非得认定青铜时代、铁器时代、石化时代、电气时代一定比史前时代更先进或更文明。我们连近在咫尺之内、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都搞不清楚,需要不断考古考证考据,怎敢妄议史前那数千年、甚至数万数十万年间发生的事情呢?所有遗址遗迹,不过是“天机”的一点泄漏,仅凭一鳞半爪,就下断言,未免显得不知天高地厚。
从人类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看,我们今天的吃(稻米)、穿(丝绸)、行(圆轮)、住(房子)、用(玉、权力等级)等等,还都是史前时代的遗留。
老天爷很残酷,人类的生命DNA传承中,智慧无法遗传。老子再聪明绝顶,儿子也必须重新学习,一代一代都必须重新来过。但也幸亏老天爷慈悲,给了人类一个可以学习的心。人生下来,就可以学习。当然也只能学习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