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炳辉
近年来,随着和美乡村建设的深入推进,各地乡村面貌得以持续改善,但也遭到了一些质疑:部分人鉴于农村人口外流、“空心化”问题严重,认为此时投入巨额资金改善乡村基础设施是效益低下的“晾晒工程”。这一观点误判了乡村价值。回溯“千万工程”二十余年的实践,乡村建设从不以人口多寡为前提,而是以发展全局的战略价值为依归。
仅以“人气”衡量乡村价值,无疑是短视的。乡村的价值不仅在于居住,还在于其作为文化基因库的不可替代性。黟县西递宏村精妙的水系布局、错落有致的马头墙、雕梁画栋的古祠堂,不因“人少”而被遗忘,不因“偏远”而湮没,它们所承载的历史信息、建筑智慧和农耕文明,依然是中华民族不可复制的精神标识。
生态价值更是乡村不容忽视的重要维度。乡村是生态保护的主战场,承担着水源涵养、水土保持、生物多样性保护等关键功能。浙江安吉余村,曾因开山采矿而环境恶化,通过和美乡村建设恢复绿水青山,虽然常住人口不多,却成为长三角地区重要的生态屏障和碳汇基地。这种生态价值无法用居住人口来衡量,却关系着整个区域的可持续发展。进一步而言,乡村在人口相对稀疏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承担起生态守护的重任,恰恰依赖于基础设施的支撑——没有基本的道路、管网、污水处理等设施,乡村的生态功能将大打折扣。
从战略安全角度看,乡村是国家的重要缓冲区和战略回旋空间。西藏的玉麦乡,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诸多边境团场,尽管自然条件恶劣、人口密度极低,却如同一颗颗永不松动的螺丝钉,镶嵌在祖国西北边陲,发挥着稳边固疆不可替代的战略作用。放眼全局,我国广袤的乡村地区不仅是粮食安全的重要保障,也是应对各种风险挑战的战略纵深。因此,将乡村建设置于国家安全与长远发展的宏大视野之中,以久久为功的定力夯基垒台,实为国家长远发展的必要投资。
乡村的“人”与“建设”并非简单的因果关系。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是留住人口、吸引人才的前提,而非结果。建设与人口相互塑造,以高质量建设创造高品质生活,人口自然会“用脚投票”。当然,人口回流并非乡村建设的唯一图景。未来,乡村完全可以成为一种“不常住但常来”的存在:城市负责效率,乡村负责生活。周末、假期,人们来此露营、徒步、小住,人流动起来,乡村便获得了另一种活力,在城乡之间建立起良性的功能分工与人口缓冲。
面对质疑,我们需要以更开阔的视野理解和美乡村建设的意义。乡村不是城市的附庸,不是仅当有人居住时才值得投资。归根结底,作为中华文明的根基、生态安全的屏障、国家战略的纵深,乡村具有独立于人口数量之外的内在价值。相应的,评价和美乡村建设的成效,不应只看一时一地的“人气”,而要看其对文化传承、生态保护、国家安全的长期贡献。当然,在具体实施中,也需要因地制宜,根据不同乡村的禀赋特点和发展潜力,科学规划,精准投入,不断提高资源配置效率,让乡村成为它本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