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还记得那天被蝉鸣浸得发亮。
还是那座老房子，阳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浮动的尘埃在光影中慢慢地飘浮，如那天下午的时间，也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谁也没想到，平时翻个身都格外费力的爷爷，他竟动动枯槁的手指，用浑浊的嗓音示意奶奶，奶奶连忙俯身凑近，才明白他知道自己要“睡”了。奶奶连忙打电话给大姑奶奶和小姑奶奶，没多久，众多亲人匆匆赶来。
我站在那个熟悉的老式木质床旁，灰尘悄然落下，爷爷身影倒映在我的眼中。我们围坐着，小床嘎吱地响，没有预想中的沉闷和慌乱，他的瞳孔之中仿佛有一片深蓝的海，平静、释然。我们嘻嘻哈哈地围在一旁，聊着左邻右舍的琐碎，聊着市井生活的繁忙。爷爷在笑，那笑意是对命运发出的和解书，是对生活的释然，对家人深深的眷恋，那像一缕缕温柔的春风，拂去了离别应有的感伤。
天花板上，那个老式吊扇正慢悠悠地转着，扇叶划过空气的声响轻如叹息，墙上那个用了几十年的老式挂钟，嘀嘀嗒嗒地响着，连里面白色涂层也被岁月刷成了暖黄色，指针停留在12点。我们用爷爷惯用的那只搪瓷碗，盛上了软烂的粥，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给爷爷，他细细咀嚼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暮光透过窗子，老式钟表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天色暗沉。我挨着床蹲下，那只已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头顶，他的手掌粗糙而温热，我仰起头，“爷爷，给我讲个故事。”他和我讲那些藏在旧时间里的故事，他轻声回忆着，说着田埂上的晚风，说着老屋中的灯火，说着草地上的笑声，这次我听得格外认真。
我静立在床头，感受头顶的温度，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眉眼，我小声说：“爷爷，再讲一个吧。”爷爷忽然用力地望了我一眼，像是想尽力记住我的样子。忽然，爷爷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再也没有响起。可他的手依旧温柔地放在我的头上，双眼安稳又慈祥，嘴角还带着隐隐笑意，神情安定而平静，没有一丝痛苦，他悄然地睡了。
爷爷的逝世，没有悲戚的哽咽，没有沉重的叹息，没有最后一刻大起大落的悲情故事，如落叶归根，如落花入泥。我总觉得，爷爷时常还在那里安静地笑着，轻轻地讲着那些讲不完的故事。
市建安小学校园小记者 蒋语辰
指导教师 汪烨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