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双升
生在枞阳的我,1982年读了师范,与浮山中学失之交臂后,便一直没踏足浮山,却也一直念着浮山。前不久,我联系了一位家在浮山附近的师范同窗,他欣然应允陪我同游,又约了另一位老同学做伴。周六,我邀两位同事同行,一行8人,终于踏上了去往浮山的路。
皖江之畔,枞阳大地之上,浮山如一幅摊开的山水长卷,静静浮在白荡湖的烟波里。自古便有“山浮水面水浮山”的妙喻,三面临水,一面承山,既有火山地质造就的奇险,更有千年文脉浸润的温润。浮山以三十六岩、七十二洞闻名于世,一岩一胜境,一洞一传奇,而真正让这座山有魂、有骨、有神韵的,却是遍布崖壁之间的摩崖石刻。它们是刻在石头上的史书,是写在山川间的文章,让浮山的灵秀多了一份穿越千年的文气。
金谷岩:梵音与文脉同栖
在浮山众岩之中,金谷岩最为宏阔,也最具气象。岩壁横宽数十米,高可数十丈,洞穴深邃开阔,可容百人相聚。这里曾是香火缭绕的佛教圣地,佛像庄严,石刻造像古朴,衣袂飘然,眉目慈悲,宋元明清的香火气息,仿佛仍在石缝间轻轻回荡。
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多会于此,题诗留字,怀古咏今。石壁之上,唐宋至今的题刻历历在目,或记游,或抒怀,或赞山水,或悟禅心。一笔一划,皆是心意;一字一句,皆成文章。金谷岩的厚重,不只在于山势之雄,更在于石上千年不曾断绝的文脉。
雪浪岩:石纹如浪,笔墨留痕
雪浪岩是浮山最富画意的一景。赭色岩壁之上,石纹纵横交错,白如飞雪,翻若惊涛,远观如巨浪拍岸,近看似水墨长卷。大自然以风雨为笔,以山石为纸,绘出了这天地间的壮阔奇景。
明代高僧三槐法师见此雄奇,欣然题下“雪浪岩”三字,一笔点题,山水生辉。山石无言,因文字而有了姓名;风景无形,因题刻而有了魂魄。雪浪岩的美,是自然之美,更是人文之美,是天地造化与文人情怀相遇而成的绝唱。
摩崖石刻:浮山之文,石上千年
如果说浮山的岩洞是它的形,那么摩崖石刻便是它的魂。
行走山间,无论金谷岩、雪浪岩,还是曲径通幽处,抬眼便能遇见石刻。有的字大如斗,笔力遒劲,气势夺人;有的小如方寸,工整秀丽,含蓄内敛。“洗心处”“一线天”“音楞巖”“江南會勝”“非人間”……短短数字,意境全出。有的是官员雅士登临抒怀,有的是高僧隐士悟禅感言,有的是游子过客寄情山水。
风雨千年,石面渐老,可那些字迹依旧清晰可辨。雷鲤的草书潇洒流畅,刘凡的楷书端庄沉稳,周符和的诗句清雅旷达……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人,在同一块石头上留下心声,让一座山,有了跨越千年的对话。
浮山之“文”,不在高楼大殿,不在典籍书卷,而在这一山一石、一碑一刻之间。古人把对山水的热爱、对人生的感悟、对世道的感慨,都刻进坚硬的岩石里,让后来者在驻足凝望时,仍能感受到那份从容、豁达与风雅。这便是浮山最动人的地方——山因文而名,文因石而久。
滴水洞:清泉洗心,石上留题
滴水洞藏于幽谷,未入其洞,先闻其声。崖壁之上,清泉终年滴落,如天河坠玉,清脆悦耳,在潭中溅起细碎涟漪。洞口峭壁对峙,天成一线天光,人称“一线天”,洞内奇石错落,清幽静谧。
岩壁之上,“洗心处”三字格外醒目。置身于此,听水声潺潺,观石刻斑驳,尘俗杂念仿佛都被一洗而空。古人在此听泉、题字、静坐、悟心,把一洞山水,变成了修身养性的清净之地。滴水洞的妙,不在幽深,而在清心;不在奇险,而在文心。
棋盘洞:石上一局,天地胸怀
棋盘洞因洞中石盘、石椅而得名,相传为仙翁对弈之处。石盘依旧,仿佛千年棋局未曾落幕。坐于石上,远眺长江如带,九华如笋,山风入怀,心胸豁然开朗。
洞壁石刻古朴苍劲,前人题诗留言,抒怀遣兴。一局棋,一片山,一壁字,让人在山水间读懂从容与淡泊。棋盘洞的意境,是闲逸,是旷达,更是刻在石上的人生智慧。
金鸡洞:峰崖藏秘,古韵犹存
玉女峰下,金鸡洞悬于峭壁之间,地势险峻,更添几分神秘。古有金鸡鸣山、高僧探洞的传说,为这方岩洞蒙上了传奇色彩。虽少游人足迹,却依旧保留着最原始的山野气息。
岩壁之上,亦有旧时痕迹,虽不张扬,却默默见证着岁月变迁。浮山的每一处洞、每一块岩,都藏着故事,也藏着不曾断绝的文化根脉。
一山千岩秀,一石万年文
浮山的美,是火山造就的奇,是山水孕育的秀,更是千年文脉沉淀的雅。金谷岩的庄严、雪浪岩的雄奇、滴水洞的清幽、棋盘洞的旷达、金鸡洞的神秘,共同构成了浮山的风骨。而遍布崖壁的摩崖石刻,更是把一座山的灵魂,深深镌刻在时光里。
一岩一洞天,一石一文章。古人在这里留下笔墨,我们在这里读懂山水。浮山不语,石刻有声,文脉不绝,韵味悠长。
这座皖江之畔的文化名山,始终以最温润的姿态,等候每一个愿意静心品读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