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达甫
1975年,结婚后第一次去妻子的娘家,无为县襄安镇。那时候铜陵还没有长江大桥,去江北无为走水路。长江边坐轮船,沿大江下水缓行,船过土桥到刘家渡后,上江堤走泥巴路穿过刘渡镇,在内河河滩边等候去襄安镇的小木船。狭窄的乡村内河长满密密层层的芦苇,风吹芦苇摇晃,飞出一群群水鸟。不一会儿,吱呀吱呀哗啦哗啦的船桨划水响声中,芦苇丛里驶出一只小木船。白发白胡子黑瘦老梢公,拖着长辫子目光清澈的小女孩,乐呵呵地把船摇到河滩边······我看呆了,感到这河,这芦苇,这划船的老人与女孩,都好新鲜好新鲜:这不是沈从文《边城》里的老梢公与翠翠么?小说中的人物活灵活现出现在我眼前,恍恍惚惚,似画,似梦,我醉了。
遐想中,小木船缓缓驶进芦苇丛深处,水声,桨声,鸟声,似远似近······水路长长,不时有水鸟飞起,野鸭浮游,还有小渔舟,捕鱼的鱼鹰·····河两岸,走过一个个村庄,草房,瓦房,垂柳,河边洗衣的村姑·····浓淡相宜如诗如画的乡野氛围与气息,原汁原味,这都是我一个城里读书人没有见过的,迷乱如梦,似乎走进了世外桃源。
小木船不快不慢走了个把小时,河面渐渐开阔了些,芦苇稀少了,远远地望见一排排瓦房耸立在河边,白墙黑瓦,徽派建筑。妻子说,襄安到了。小木船靠岸,脚踩跳板上岸,走过挤挤挨挨老房子中间的小巷,七拐八拐到了妻子老家老屋前。第二天,妻子带我在襄安街上转了一圈,老房子,青石板路,小街小巷,一个很普通的江北古镇。这小镇似乎很平常,可我夫人从这古镇走到江南小城,我的女儿儿子都在襄安出生,他们在上幼儿园上小学那几年,经常过江到外婆家玩。这小镇老屋里,狭窄的街上,垂柳飘拂的湖塘边,有他们的稚嫩足迹无忧笑声。我女儿去年从北京回铜陵,我们全家去襄安给外公外婆扫墓,事毕她妈妈在襄安街上吃馄饨与老熟人聊天,女儿一个人不声不响跑到外婆老房子去了。过了一会,女儿回来了,我问她:有感觉吗?女儿说,有,有!我拍了许多照片。
从襄安回铜陵的路上,我忽然想起50年前,从铜陵走水路第一次到无为襄安的情景,忽然感到五味杂陈。我一直以为,与我一生情感有瓜葛有牵联的城市与地方,是余姚北京与铜陵。余姚的味道是压抑的,北京的味道是恍惚的,铜陵的味道是郁闷的。今天忽然发现,无为襄安镇,也与我的终生情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襄安的味道是什么呢?似甜非甜,苦涩的甜味。淡淡的,似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