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方盼亮
春日的清晨,江风吹拂中,义安区胥坝乡的护鱼员马明锁已经骑上电动车,开始了新一天的巡护。
胥坝乡是江心洲,境内的长江江段属于铜陵淡水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自2019年1月1日起,这里全面禁捕。作为护鱼员,马明锁平日里要开展一天两趟、六七个小时的巡护。“哪片江面春季产卵多,哪个汊湾冬季鱼儿扎堆……”这些曾经作为捕鱼人的看家本领,如今都成了他守护长江的经验优势。
时光倒回几年前,马明锁还是江面上的捕鱼人。禁捕前那些年的窘境他记忆犹新:“一网撒下去,拉上来没几条鱼,网里还缠着各种垃圾。”
我市地处八百里皖江中段,长江干线112公里,岸线280公里,境内像胥坝乡这样较大的江心洲有6个,鱼类资源丰富,是江豚等珍稀水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然而,过度的捕捞让曾经“捕不完”的长江,一度陷入“无鱼可捕”的困境,渔网越来越密,渔船越来越多,而鱼却越捕越小、越捕越少。江面上漂浮的不仅有垃圾,还有破碎的渔网和零星的死鱼。
为贯彻《长江经济带发展规划纲要》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长江经济带“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重要指示批示,我市出台《铜陵淡水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渔民退捕转产实施方案》,于2019年1月1日起在铜陵淡水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实行全面禁捕。按照这个方案,保护区范围内的235户渔民在当年年底前全部退捕转产。马明锁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告别了几十年的捕鱼生活,并于2020年加入了胥坝乡护鱼队,从“靠江吃江”转向“守江护江”。
身份的转变,带来的是双重的获得感。如今江水日渐清澈,江面垃圾难觅踪影。更让马明锁欣喜的是,以前江豚一年见不到几回,现在经常能看到它们三五成群地跳跃。而他自己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改变:退捕补贴让生活有了保障,每月3000元的护鱼员工资更是让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马明锁骑着电动车在江堤上缓缓前行,远处的水面突然跃起几个黑点。他眯着眼看了看,会心一笑——是“老朋友”江豚,便放心地继续往前巡去。
从胥坝溯江而上,几十公里外的郊区大通古镇里,同样是退捕渔民的王胜保也早早地在自家农场里忙活开。500多亩生态养殖池连成一片,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王胜保蹲在池边喂鱼,脸上满是惬意:“得抓紧准备鱼苗,一年之计在于春嘛。”
王胜保是大通镇河南嘴社区的居民,同样在江上漂了几十年,一直以捕鱼为生。
他说,“禁捕令”下来时,他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作为一名党员,他比别人更明白“母亲河需要休养”的道理。他没有犹豫,成了镇上第一批签约退捕的渔民,不仅主动上交了渔船渔网,还挨家挨户给乡亲们做工作。
上岸之后,路往哪儿走?王胜保思来想去,最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水产养殖。在政府部门的支持下,他流转了500多亩水塘,把退捕补偿金全部投进去,建起标准化鱼塘。
“从江上到塘边,看着差不多,其实是两码事。”王胜保说,捕鱼靠经验,养鱼靠技术——饵料配比、水质调控、鱼病防治,样样都得从头学。那些日子,他天天泡在塘边,连晚上睡觉都在琢磨。如今,农场年收入突破100万元。“以前靠天吃饭,现在科学增收,这条路走对了!”
自己站稳了脚跟,王胜保没有忘记曾经一起在江上闯荡的乡邻。农场里,他优先招用退捕渔民,根据各人身体状况安排养殖管理、巡逻看护、饲料投喂等岗位,带动20多人稳定就业。“当年一起在江上打鱼,风里浪里都过来了,现在上岸了,生活好了,我得带着乡亲一起富。”
更让王胜保感慨的是政府对他“全周期”进行扶持:从养老保险保障基本生活,到创业补贴和免费养殖技术培训送上门,让他这个在江上漂了半辈子的汉子,很快在岸上扎了根。“国家把好政策送到手上,剩下的就看自己怎么干了。”王胜保说,退捕不是终点,而是新生活的起点。
2020年,随着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全面禁捕,全市1737名退捕渔民全部上岸。在落实船网补偿、社会保障的基础上,我市通过发展生态产业、技能培训、创业扶持等多种途径,帮助他们转产就业。如今,这些江上人家都在岸上扎下了根,有了新的营生,也有了新的盼头。而铜陵淡水豚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江豚数量也从2012年的40余头增长至目前的60余头,在长江铜陵段看到江豚成群结队嬉戏的场景,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傍晚时分,马明锁停下电动车,远处的江面上,几头江豚跳跃嬉戏,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王胜保的养殖池边,鱼群抢食激起的水花声此起彼伏。他们和很多退捕渔民的生活就像身边的江水,滚滚向前,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