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保平
自夜里潜入的春雨到白天依然在姗姗地下着,偶尔急促,状态却是舒缓的。时序已过立春,前几日下一点小雨,将麦田染绿,又经这次洗涤,麦色丰盈了许多,如铺到天边的绿毯。
往年农民没得歇,雨天是天然周末,大人累了,就和着雨声蒙头大睡。按父亲的话说,那感觉好比吃了四两肉。不过,孩子的肚子却不管这些。记得也是这样的情景,大弟当时才五岁,早上起床,吵着要母亲起来烧饭,愤愤地骂,你睡着死呀?母亲后来常拿这事说话,老二好古怪。
那时候我八岁,已经懂得生活的艰辛。晴天要打猪草,做力所能及的农活,没有得歇,也想有一个雨天,所以不催母亲烧饭。这时我会拿一个板凳,安静地坐在门口,看雨珠从屋檐滴下,落在屋脚的坑里,砸出一个个水泡,然后逐次破灭。那种忧伤夹杂着幸福,直到现在,仍然让我幸福而忧伤。
早上做两碗肉末粉丝汤,和母亲热热地吃了。母亲的病还没好彻底,需要增加营养,得尽心点。跟着拾掇牛肉,将那些肥的、带筋的切下,过水,拿电饭煲慢慢炖。牛肉是大弟带回来的,有五六斤。母亲说,要留着过年吃。我没好气地说,能吃完吗?母亲一辈子节省,那种穷酸深入骨髓,总让我觉得不堪。
又将生腐切了,泡水,再切五花肉,放柴灶里慢慢地焖。然后挑拣地秧菜。地秧菜是金洲的叫法,学名叫荠菜,金洲的田野、沙滩上到处都是,以前用来喂猪。我昨天到沙滩铲来一箩。挑好,放水里浸一会儿,洗净,柴灶大火清炒,不加任何佐料,吃的口感更特别,清香而有韧劲。
在雨声中做菜,心是安详的,做菜时看雨,眼睛是清爽的。在雨声与做菜的氛围里,母亲也是知足的。我觉得菜做多了,就问,是不是请母舅过来吃午饭?母亲说,也行。我打电话跟母舅说,我开车去接你好不好?母舅说,真不想跑。
不想跑也好,花开花落两由之。遂曰:恭敬不如从命。既是客套话,也是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