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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铜陵日报

我的姐姐

日期: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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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鲁叶青

我有四个姐姐,一个哥哥。小时候,我最不喜欢的人是三姐,因为每当我犯了错误,受到母亲的批评时,三姐往往是那个火上浇油的人,而我只能沉默。沉默理由如下:一,她大我七岁。二,她聪明、能干,有诸多压倒性优势使我无法与她抗衡。

不喜欢归不喜欢,农活中的三姐可真是英姿飒爽、令人佩服!田间、地头,无论挑的、扛的,一切力气活她绝不输于同龄男孩。上山、爬树,需巧劲的,她也照样在行。除此,三姐还多年如一日地引领时尚潮流,如烫头发、穿耳洞,都是生产队里第一人。

三姐穿了耳洞,回家,接着开始如法炮制:香油、豌豆备齐。以豌豆捻耳垂,至耳垂发烧(麻木),再用经过高温消毒的缝衣针、丝线穿过耳垂。如此这般,爱美的女孩纷至沓来,排队等候,三姐也是乐此不疲。十天、半月之后,女孩们戴上心仪的耳钉、耳环,她们高兴,三姐也高兴。甚至三姐的快乐比她们还要多,所谓:赠人耳洞,心有余欢,是也!至于这种“穿”法科不科学,有没有风险?因事后无人感觉不适,且都得偿所愿,因此也无人质疑。

在手工编织毛衣盛行的年代,三姐也是积极参与者。她总是带着探索与发现的心思,出门即有收获——别人穿的毛衣、戴的帽子,只要样式新颖,她必留心,回家一摸索,果然织出别致的衣帽来。

1986年,我上初中。因是住校,我每周回家一次。周六中午放学的时间,校园门口人潮涌动,我在人流中极目四望,期待三姐的出现。而那时,三姐正远远地向我招手,一旁的自行车,是坚实的“二八大杠”,粗犷又厚重。二十多里的路程,三姐把它骑得稳稳当当,无论是清风拂面、寒风萧萧,还是艳阳高照,那条漫长的求学路上,总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车上,在路上,在一去不复返的岁月里。

自行车上的时光悄然远去。随后的三十多年,我既没有学会骑行,也不敢搭乘别人的单车。这个世界上,单车上的安全感,唯有三姐能够给予我。

长大后,在一起的时间却越来越少。终于,我们各自成家,各自忙碌。

有一年春天,我生病住院,因学校开学,爱人没有时间陪伴,三姐便抛开家中纷繁事务,从安庆赶到铜陵,对我悉心照料,直至我出院。母亲后来得知我住院的消息,很是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而实质上,我们正是不想母亲为此担心,才向她进行了隐瞒。

这是二十年前的往事。如今的三姐,依然勤劳、时尚、好学,并且她总是在操持好自己小家的同时,兼顾着我们的大家庭。老家房前的菜地,各种应季的蔬菜,从栽种到管理,大多是她在工作之余,由安庆到池州的往返中完成。年底,灌香肠、腌腊肉,凡是我们想要的,她都一手置办——从肉的挑选,到加工,到晾晒,到收纳,要付出相当的时间和精力。不仅如此,有很多时候,三姐和三姐夫还要照顾年逾九旬的父亲,而父亲像个老小孩,每日有儿女绕膝,有麻将可打,便是春天!

确确实实是春天!当马年的钟声当当敲响,我们忽然间发现,三姐已虚龄六十,这使我们吃了一惊:哎呀,时间这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