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双倩
步行街是一座城市最具烟火气的地方,像一条温情的河流,流淌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几乎每座城市都有,就像全国各地城市都有相同的街名一样。步行街是功能定位,并不是他的名称,比如,南京夫子庙、北京王府井、上海南京路,提到这些名称,就知道是步行街。而小城的步行街没有具体名称,且仅有一条。
记得1996年,我来小城工作,那时的步行街就在现在的位置,与长江路并行,一直延伸到人民电影院。街面狭长,水泥路面坑坑洼洼。步行街是市民休闲之地,在网络经济兴起前,小城就属这里最热闹。里面商铺多,吃穿用一应俱全。每到周末,小城人涌至这里,人挨人、人挤人,场面非常热闹。
那时,把这里的商铺叫“棚铺”或许更准确些。大多没有像样的门面,只有四根竹竿下端绑着石头固定在地面,撑起一块塑料布,里面满满当当摆着待售的货物。还有些摊主更随意,直接将一块花色塑料布铺在地上,把货物往上面一摆,就算是个摊位了。摊主们有的头上顶着,或腋下夹着、肩上搭着毛巾、帽子、袜子、围裙、皮带等小商品,大声吆喝着招揽顾客。街上还开了三四家“两元店”,门口的喇叭不知疲倦,一遍遍重复着广告语。几只喇叭同时响着,声音确实嘈杂,可这份喧闹又鲜活得如同锅里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生活的热气。
我早年在芜湖上学,曾去过芜湖的步行街,名叫长街,专门批发日用小商品。长街很长,里面挤满了各地来批发货物的摊贩。刚来小城工作时,手头拮据,我便常和年轻同事来这儿淘便宜的衣服与鞋子。不曾想,竟在这里撞见了不少似曾相识的面孔。起初我还满心纳闷,后来猛然记起:这些人,正是我在芜湖上学时,乘坐开往小城的绿皮火车时,于火车站见过的步行街摊主。那时他们去芜湖长街批发货物返程,恰巧和我赶上了同一班火车。
我还记得,当时的火车站里,挤满了清一色肩挑手提、带着鼓鼓囊囊编织袋的小贩。无论男女,个个力气都很大,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梭往来,灵活得像在狭窄河道里游动的鱼。反倒像我这样没带多少行李的人,总被他们挤得东倒西歪,最后竟被他们和货物一同“夹”着上了车。
上世纪九十年代,一些下岗职工在这里做点小本买卖,维持生计。他们没有规范的经营理念,货物摆放得毫无秩序。顾客买鞋子或衣服,他们要翻找半天。有一次,一位摊主竟将两只同一只脚的鞋子打包给我。拿回家我才发现,只好再去调换。摊主既抱歉又很感谢我,说:“你要不来换,剩下的那两只鞋就废了。”
走在步行街,我的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主要是怕小偷。那是人口大流动的时代,治安管理不完善,一到节假日,步行街人流量大,小偷们聚集到了这里。他们穿着很特别:总把最外面的衣服敞着穿,这样若是被人从后面抓住衣服,就能顺势把外衣脱掉,玩一出“金蝉脱壳”;每次在人群里看到这样的人,我都会下意识地捂紧口袋,把包抱在怀里走路。
现在想来,那时的步行街就是面镜子,折射出那个快速发展的时代真实的一面——有生活的烟火气,有普通人的挣扎,也有时代的阵痛。
几十年过去了,经过几轮改造,小城的步行街改变了模样,拓宽了区域,还建了商城。环境好了,经营也规范了。可随着网络经济对生活方方面面的渗透,人们出行和购物等习惯都发生了改变。步行街渐渐冷清了下来。
但我有空还爱去步行街逛一逛。那里至今还开着几十年的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