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铜陵日报

读书的姿势

日期:02-10
字号:
版面:第A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孙长江

喜欢读书,从小就是。刚上小学,就喜欢读那种有图画的小人书,或骑牛背上,或放学途中边走边看。父母管教的严,便有了躲进厕所偷读的经历。当然,农村旱厕体验感并不好,这大概是我最初的读书姿势。

中学时,迷过一阵子琼瑶。上课时偷偷将小说藏在课本底下,趁着老师板书,赶紧低头疾读几行。担惊受怕的心情跟着情节忽上忽下,有时抬眼,突然发现老师不在讲台上,便慌起来,生怕老师站在身后。还真有一次看入迷了,抬头发现老师就伫立在我面前,一脸严肃地盯着我。晚上,做完作业躲在被窝里看书,借着手电筒昏黄的光,一字一字地啃。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闷出一身汗,却不敢大喘气,耳朵还得竖着听门外的动静。那些缠绵悱恻的句子,就在那狭小、潮湿、悸动的黑暗里,一字一句烙进我年少的梦中。有次看书睡着了,父亲进来查夜,吓了一跳——被子掉在地上,枕头上手电筒微弱的光打在我脸上,手里还攥着书,那场景把父亲吓得不轻。

上大学期间,应该是我读书最舒畅的时候。最常用的姿势就是端坐在图书馆书桌前,有时干脆就在书架旁,抽出一本,就地蹲下,翻开便读,直至双腿酸麻,或是饭点催促,才恍然起身。那几年毫不夸张,几乎将馆藏的文学书籍看了个遍。那时读书,何谈姿势?有书可读,便是最大的餍足。

以什么样的姿势读书?思考这个问题是因为上次被妻骂了一次。那是周末午饭后,我拿起一本《散文》,斜躺在沙发上,顺手拿起一个枕头垫在后背,把双腿放在不远处的沙发凳上,左腿压着右腿,自在轻颤。左手从脑后绕过,托住脑袋;右臂支着沙发扶手,手掌举起书页。这姿态于我有二妙:一是便于晃腿,二是容易入睡。妻子见状却嗔道:“你这简直是玷污了书!哪有这样读书的姿势?”我反问她:“那你说,读书该是什么姿势?”她撇撇嘴,不屑答我。我却由此思忖起来,读书,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姿势?

在家读书似乎没有什么讲究,坐在沙发上、书桌前,或者搬一把椅子到阳台。当然,也有很小资情调的:煮一杯咖啡,坐在阳台上,听着轻音乐,晒着阳光,很惬意。我也试过,但总感觉不如斜躺在沙发上翘着腿看书来得自在妥帖。也曾见过极庄重的读法:一位老作家坐在自家书房,案头清茶一盏,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腰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其实心底最羡慕的,是在新华书店里读书的那些孩子。他们从架上抽出爱读的书,便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下,就地沉浸进去。有时三五成群,席地而坐,堵了过道,往来的人也会含笑绕行,脚步轻盈。偶尔听得他们忽然迸出一声笑,或是一句“哎呀!”的惊叹,那清脆的声音萦绕在书店里,很悦耳。曾在超市见过一个孩子,更叫人称绝——他坐在购物推车里,翻开挡板当书案,双脚从里头伸出来,一只脚点地,控制车子微微前后移动,走到哪,看到哪。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完全是将“读书”与“游乐”融为一体。

惬意的读书姿态,也是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草坪上、湖岸边、幽静的林荫下,读书的人或坐、或靠、或躺、或俯卧,各得其所。广场的长椅、公园的石凳、商场门外的台阶,也总有静读的身影,他们或端坐,或站立,亦或缓缓踱步,目光却始终粘在书页上。这般读书,已近乎一种生活方式,闲适而自足。

还有一种太爱读书的人,我们常称之为“书痴”。他们捧起心爱的书,便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薄膜——走在路上,坐在车里,乃至饭桌上,都能立刻遁入文字之境。常见学生模样的少年,捧着书穿行于形色匆匆的人流,浑然忘我,一不小心便撞了电线杆、树干,或是行人的肩膀。自然,“书痴”会连声道歉,电线杆会沉默,树干会包容,行人也会报以会心的微笑。毕竟,读书总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只是习惯不好而已。

如今,由于我的“纵容”,两个闺女读书姿势也不一致。诺宝喜欢趴在飘窗上看书,晒着太阳,勾起双腿,旁边必有零食或水果,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美其名曰:“精神和物质食粮都重要”。沐言看书较随意,随处都是“阅读点”,身体半挂在沙发边缘,侧卧地毯上,甚至盘坐在茶几上,睡前也必拿本书放在枕头边。妻子则习惯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书读。

其实,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读一本书,便是以心灵去触摸一个世界。至于以何种姿态去完成这样的触摸,我想,但凡能引导我们抵达美好之境,便是美丽的读书姿势。它们曾经美丽过,仍将继续美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