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士卉
在胃肠外科，许多患者抱怨自己全胃切除术后仿佛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直肠子”，刚放下饭碗就得跑厕所，或者吃几口饭就心慌、出汗、头晕，眼看着体重“跌跌不休”，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其实，这些现象在医学上都有合理的解释，它们并非不可战胜的困难，而是身体适应新结构过程中的“阵痛”。只要掌握了正确的营养护理方法，完全可以驯服这条“暴躁”的肠道，重新找回饮食的安全感。
要解决“直肠子”的困扰，首先得理解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胃在消化系统中扮演着“仓库”“磨盘”和“阀门”的三重角色，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作为“仓库”，胃一次能储存1-2升食物，为身体提供持续的能量供给；作为“磨盘”，胃壁的肌肉会不断蠕动，配合胃酸和胃蛋白酶，将食物研磨成直径小于1毫米的食糜，大大减轻肠道的消化负担；而作为“阀门”的幽门，会像精准的控制器一样，每次只允许少量食糜进入小肠，确保肠道能充分吸收营养。
全胃切除后，这个精密的“消化中枢”被彻底移除，食管直接与空肠吻合，这就意味着食物失去了缓冲和研磨，会像坐滑梯一样迅速“倾泻”进小肠。娇嫩的小肠难以适应高浓度的食物冲击，为了稀释这些食物，大量体液会瞬间涌入肠腔，导致血容量减少，从而引发腹胀、腹泻以及心慌、头晕等一系列症状。除此之外，食物快速通过肠道还会导致营养吸收不充分，这也是术后体重快速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直肠子”术后护理的核心策略，就是要通过饮食习惯调整，来“模拟”胃的功能，保护脆弱的小肠。
传统的“一日三餐”必须被“一日六餐”甚至更多次所取代。因为没有了胃这个仓库，小肠每次能接纳的食物极其有限，患者需要把原本一顿饭的量拆分成两三次吃，每顿只吃七八分饱，饿了就补充，不拘泥于固定时间。同时，执行“干湿分离”的原则，这是预防倾倒综合征最有效的手段。也就是吃饭时尽量只吃干食，所有汤水、饮料、牛奶、豆浆等液体类食物，都应安排在餐前1小时或餐后1.5-2小时饮用，每次饮用量不宜超过200毫升，且要小口慢饮。此外，牙齿须承担起胃的研磨重任，每一口饭咀嚼二三十次，变成糊状再咽下，对于肉类、蔬菜等不易嚼碎的食物，建议烹饪前先切成碎末或小丁，比如将鱼肉剁成鱼泥、瘦肉切成肉丁煮烂，蔬菜切成碎末拌在饭里，这样能进一步减轻咀嚼负担。更有趣的是，与常人饭后散步不同，全胃切除患者在饭后建议“平躺”（床头垫高15-30度，半卧位）30分钟，利用重力减缓食物下行的速度，这能显著减轻饭后的不适感。
在食物种类的选择上，患者仿佛置身于一个需要小心辨别的路口。绿灯区是那些高蛋白、易消化的食物，它们是伤口愈合和维持体能的基础，比如鱼肉、虾仁、嫩牛肉等肉类，蛋白质含量高且脂肪含量低，烹饪方式建议采用蒸、煮、炖、烩，避免油炸、烧烤；蛋类可以做成蛋羹、蛋花汤；豆制品如豆腐、豆干等，富含植物蛋白和钙质；蔬菜类则优先选择煮烂的冬瓜、南瓜泥、胡萝卜泥、土豆泥等，这些蔬菜富含维生素和膳食纤维。而红灯区则潜伏着两类危险分子：一类是高糖甜食，如甜牛奶、蛋糕、巧克力、奶茶、果汁、糖果、蜂蜜，它们极易导致餐后两小时突发低血糖晕厥；另一类则是粗纤维食物，如芹菜、韭菜、柿子和糯米制品，这些食物容易在吻合口处纠缠成团，形成“吻合口结石”或梗阻，必须严加防范。需要谨慎尝试的食物，主要包括牛奶、豆浆、部分产气蔬菜（如卷心菜）等，建议术后初期先少量尝试，若无异常再逐渐增加饮用量，根据身体反应调整。
除了看得见的食物，还有一种看不见的营养危机需要警惕。胃壁细胞分泌的“内因子”是人体吸收维生素B12的必要媒介，全胃切除意味着内因子的彻底缺失，进而导致人体无法从食物中吸收维生素B12。这种缺乏在术后早期往往不明显，但一两年后，患者可能会出现面色苍白、手脚麻木、记忆力减退等巨幼细胞性贫血的症状。患者应遵医嘱终身定期肌肉注射维生素B12，并注意铁和钙的补充，以维持长期的血液和神经健康。
最后，心理上的适应与身体的康复同样重要。术后早期的体重下降几乎是每位患者必经的阶段，这不应成为焦虑的源头。人体有着惊人的代偿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肠的容量会逐渐代偿性增大，肠腔容量会慢慢增大，肠道黏膜的吸收面积也会有所增加，大约半年到一年后，饮食量会慢慢恢复，体重也会趋于稳定。在这段过渡期里，建议养成记录饮食日记的习惯，精准排查身体的“过敏源”。
总之，全胃切除切掉的是威胁健康的病灶，留住的是新生的希望，虽然饮食习惯变了，康复路上会遇到“直肠子”“倾倒综合征”等诸多挑战，但只要耐心呵护，严格遵循科学的营养护理方法，依然可以享受美食，拥抱高质量的生活。
（作者单位：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