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八一
写在新年的扉页上
鸟鸣惊落梅枝的细雪
暗香浮动。一个崭新的早晨
我该写下怎样的祝福
才能像故乡那条解冻的小河
既不忘来路，又向往大海
白纸上，我画了一个圈
但不够圆，像孩子彩笔下
初升的太阳
又像一个笨拙的句号
急于找到奔腾于心的滚烫词语
一阵风吹动白纸
沙沙声响，是它细小的朗读
我坚信，一个即将诞生的新句里
我会找到自己的主语
像一粒遗忘的豌豆，从旧荚壳中
跃入新泥，它暗绿的脉搏里
有一个春天，在暗暗翻身
祝福的花朵
一朵朵烟花，是大地
举起的杯盏，盛满阳光的香醇
星辉的祝愿
每一张喜悦的脸庞
都藏不住幸福。藏不住一颗
跃跃欲试的飞翔之心
临窗远望，一阵阵热烈的脆响
随着空气传来，梅枝上
薄雪溢出泪花
有一滴似乎落在我的眼睑
晶莹而透亮，打开一朵
春光的暗香
沉醉中清醒，我将会
和这朵暗香一道，把盛大的春天
搬上你心的高枝
雪是最小的花
母亲说，雪是老天爷筛粮食
筛除的细糠，落向院落
像她刚摊晒的棉花
我曾在她纳鞋底的时候
见过这种花。细长的麻绳抖动
灯火也跟着晃动
那些碎屑，就扯进了千层底
如今，她弯身拾柴
向灶口吹火，白发以落雪的方式
覆盖了我们的眼睑
雪是最小的花。当它
抬高故乡，母亲抖开围裙
把暮色和白面，轻轻
揉进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