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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铜陵日报

雪落文山 美意延年

日期: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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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李东生

2026年元旦,确切地讲是跨年夜,天公作美,一场瑞雪如期而至。我有幸在“中国第一文山”的浮山与它邂逅,一种美意油然而生。因为,对于浮山,我之前并不知晓,至于“中国第一文山”更是孤陋寡闻。

浮山,又名浮渡山,位于安徽枞阳县浮山镇、长江北岸的白荡湖之滨,是国家AAAA级景区。山不大也不高,面积15平方公里,最高峰海拔165米。带着对这座未知名山的好奇,也想着看看这跨年的雪给文山增添的景致,元旦清晨,我的新年“踏雪寻美”之行就此诞生。

山道静极。山崖、山峰远看像一块块半透明的、微微呵着冷气的羊脂玉。路旁的杂树灌木,有的挂着琼枝,似乎还在沉睡之中。这让我感到这雪意分明是江南才有的矜持,它细致地勾描,于山石的棱角以柔软,于崖谷的幽深以清浅,整座山浮在清冷的晨光里,果然有了一种“浮”的姿态。

浮山的“浮”字,确是个贴切的比喻。山倚偎着白荡湖,三面皆水,云烟水汽终日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一叶轻舟漂浮在白荡湖的水面上,故有“山浮水面水浮山”之说。再看眼前,雪披山体,雪天一色,那山就像从一片空灵里悄然浮现的倩影,亦真亦幻,美得惊心。

历史考证,浮山原本是一座沉睡亿年的白垩纪早期的古火山,它现在的形态是其原始火山锥解体塌陷的结果。在距今约1.4亿年前,曾几度喷发,中间还有一次岩浆入侵活动,形成了如今奇特的古火山地貌。火山喷发的岩浆色彩斑斓,现在仍然能清楚地看到。传说浮山的石头能漂浮在水面而不下沉。这应该是浮山的神奇之美,亦或是古老之美。

踏着微湿的石径上行,不久便见着了一片摩崖石刻。它们一个个露出深赭或玄青的面目,仿佛在给“中国第一文山”以注释。

雪浸染过的字迹,格外清晰,也格外苍润。一处岩壁上刻着“陆子岩”。陆子岩,古名皇甫岩,又称明月岩,岩高4米,纵18米,横12米。宋陆游之父陆元钧询问当地老者岩名的来历,但都不知其出处,故易名为“陆子岩”。岩石有泉,泉水溢出地面时,远观一片金黄,近观则忽然消失。现经科学验证,泉水含多种矿物质,经光的折射而成奇观。与之相连的一块石刻“枕流岩”,笔意从容,仿佛让人听到“清泉石上流”的细响。难怪清代宰相张英曾言“吾邑山水,杰出江南北,而空灵奇削之美,以浮山为最。”这算是浮山的意象之美吧。

转过去,是四个朴拙的大字:“因棋说法”。立在此处,山风仿佛也带了古意。北宋的某个秋日,高僧远禄与欧阳修于此对弈。棋子落定,声声清越,远禄连胜数局,便就着这棋盘上的纵横,说宇宙的经纬,谈人生的迷障。一代文宗,竟为这山中的智慧折服。这哪里是石头?分明是一部摊开的、无页的史书。

据史料记载,自唐以来,孟郊、白居易,王安石、范仲淹、雷鲤、黄庭坚等文人墨客均在此流连题咏,桐城文派的先声据说也是从此山岩间萌发。他们在此共留下三百余块石刻,这些跨越千年的文字,楷草隶篆,铁画银钩,记山水,记佛理,记人事,也记下无数个瞬间的感怀。它们不是冰冷的镌刻,而是历代文人将心跳与体温,生生摁进这火山岩里的印记。这山因此不是顽石土木的堆砌,而是文心与哲思层层沉积的矿脉。这无疑是“文山”的魂魄所在,是浮山的深层之美。

令人信服的是,新中国成立70多年来,以浮山为中心的枞阳文风愈发昌盛,建校100周年的浮山中学依托其文脉底蕴,培养4万学子,先后孕育了慈云桂、汪旭光、陆大道、王福生、曹建国5位两院院士和学部委员,以及众多清华北大学子。这不得不让我感慨:中国的名山大川不计其数,小小的浮山,能够被称为“中国第一文山”确有它的道理。这,我把它叫做浮山的声名之美、内涵之美。

正神游间,一阵清越的笑语将我唤回。原来今日县里在此有两桩雅事。一是迎新登山。新年登高健身大会正在这里举行。许多青年男女,身着鲜亮的运动衣衫,正说笑着从山道涌来。那蓬勃的生气,撞破了山的岑寂,雪地上立刻绽开一串串欢快的脚印。他们路过石刻,也会驻足,仰头念一念那些艰深的字句,虽未必全懂,但那肃穆的文化气息,已像雪一样,悄然落在他们肩头。

另一处,在山脚平旷之地,枞阳县首届服装展示周活动正在火热进行。霓裳羽衣,在素白天地间缓缓流淌。模特儿身形窈窕,衣袂飘飘,或古典,或时尚,那衣料的色泽与纹理,在淡淡雪色中,似乎多了层生命的律动,与山上黝黑的摩崖、斑驳的石刻,以及这玲珑一般的瑞雪,形成古老与新潮的对话。古与今,静与动,沉思与展示,党群与政企,携手向往美好生活的务实行动,在此刻的浮山,彰显得淋漓尽致。这堪称是浮山的现代之美了。

我继续向上,至金谷岩。岩内有古刹,因金碧辉煌之殿藏于山谷而得名。据说,宋宣和年间,陆元钧偕黄安时、曹无忌等相聚斯岩,故题名为“胜集岩”。置身于此,凭栏远眺,山脚下的市声与山间的活动声,已渺不可闻。唯有风过处,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像时光轻轻的叹息。我忽然觉得,这浮山真是一面奇异的镜子。它照见晋梁的古刹香火,照见唐宋的诗酒风流,照见明清的学派争鸣,而今,它又安然地照见这新年里第一场轻盈的雪,一次活力的攀登,一场审美的盛宴。

新雪覆文山,今人踏古径。时序、天机、人事如此不约而同,恰似这山一般,稳稳地连续着、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关于智慧、关于生活、关于美的所有热情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