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林 /文 吴福堂 /图
周末，与几位来自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的朋友同游南浔古镇，偶然遇见一家挂着“南浔剪纸”招牌的小铺。店内琳琅满目的剪纸作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秒像人像”——展板上并列贴着人物照片与对应的剪纸肖像，虽不能说完全以假乱真，却也惟妙惟肖，形神兼备。
起初，我们以为这是电脑批量生产的产品，不免有些轻视。毕竟电脑剪纸谈不上什么手艺，与真人执剪创作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我们一行人中就有好几位剪纸爱好者，更有国家一级工艺美术品设计师、“铜官剪纸”市级非遗传承人钱瑛老师在列。
走近店铺，只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小伙儿正坐在门前埋头剪纸。他一边对照手机里一幅孩童的照片，一边转动着手中的剪刀与彩色卡纸，剪、刻、修，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大家不由得被吸引驻足，连钱瑛老师也静静观看。这时我才注意到店内悬挂的“南浔非遗手艺”牌匾，心中顿时对这位年轻人升起几分敬意。
正午的阳光温柔地落在他发梢与指尖，细碎的纸屑如星点般散落脚下。银剪每转动一次，他眼里的光便微微闪动一下，纸面上便多出一分线条。纵横交错间，一个灵动活泼的孩童剪影渐渐浮现，栩栩如生。
于是大家笑着怂恿钱瑛也露一手，和小伙儿“切磋”一下。听到我们的谈话，年轻人抬起头含笑打招呼。我伺机介绍了钱瑛的身份，小伙儿格外谦和热情，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招呼我们坐下，并将自己的剪刀递给钱瑛。
钱瑛起初有些推辞，却被那把银剪吸引，接过试了试刀锋，不禁惊叹：“这剪刀真锋利，在哪买的？太好用了。”小伙子有些不好意思：“店里买的普通剪刀，不好用，我自己磨的。”
钱瑛自嘲道：“能不能让给我？我用剪子还行，磨剪子可差太多了。”小伙子腼腆地笑了，接受了这份另类的夸奖。
钱瑛把玩着手中银剪，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小伙儿讨要卡纸。小伙儿忙起身要进店取整张的卡纸，却被钱瑛拦住：“不用不用，边角料就行。”说着便拾起他剪剩的一块豆腐干大小的纸边。
见小伙子面露疑惑，钱瑛解释道：“我剪只小虫子吧。这是我在上海研学时琢磨出来的新花样，每次民协或志愿者活动，这‘雕虫小技’还挺受欢迎哒！”
她一边运剪细雕，一边与小伙子聊起剪纸技艺。原来小伙儿竟是青年剪纸非遗传承人——肖攀，曾参与拍摄制作2025年央视CCTV13新春特别节目。他虽然才三十出头，但从事文学和剪纸艺术已十多年，致力于剪纸文化创新性传承与发展。聊到尤彩侠、王龙等剪纸大师，两人竟然都相识且颇有交情。一只螳螂剪成之时，他们已如老友般熟络。小伙子拿着作品连连赞叹。
不知何时，店前已围拢了不少人，纷纷举着手机拍照录像。有人惊叹：“这么小的纸竟能剪出这么复杂的螳螂，连触角和纹路都清清楚楚！”“这算什么，她还能剪更小的呢！人家可是全国获过剪纸金奖的！”同行的朋友在一旁不停“爆料”。推辞不过，钱瑛又拾起一块边角料，咔嚓两剪裁下指腹大小的一片，银剪轻转，不一会儿，一只豆粒般大的蚂蚁便跃然掌上，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与掌声。
两幅作品完成，钱瑛终于脱身有闲暇细赏小伙儿的人像剪纸。两人如故交老友般细说剪纸心得，互加微信，方才道别。
离开店铺时，午后的阳光正好，和暖温润。微风徐徐不燥，恰似这古镇上，一把剪刀的光亮与纸屑的碎影。纸短情长，缘起银剪，这份对技艺的痴迷与传承的诚意，或许便是非遗生命里最动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