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玉堂
我是当过兵的人。这对我来说,确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时至今日,垂垂老矣,但诸多语言及行动上,还“残留”着军人的痕迹。比如,说话耿直,不拐弯抹角,这是“当兵的脾气”;平时走路如风,哪怕是散步,从来没有慢吞吞过,这是当过兵的人走路的速度;吃饭也是三口两口地扒饭,别人一碗饭还没吃完,我一顿饭就吃好了,这是当兵时养成的习惯;洗脸从不用热水,大冬天的也是冷水洗脸,当兵时就是这样的……在部队生活的一段时光,深深刻到我骨子眼里去了。
其实,我当兵的时间并不长,从1974年冬季入伍,到1978年4月份退伍,前后也就三年多时间。但当兵时的一些习惯,竟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么深的印痕。
体检入伍曲折路
我是1973年1月份高中毕业的。在1972年冬季征兵入伍时,我就报了名,参加入伍体检。可等到新兵换衣服、集结出发时,我还没有接到通知,我知道自己这次被刷下来了。我找到了民兵营长。民兵营长对我说:你年纪不大,以后有的是机会。
到1973年冬季报名参军体检,体检合格,还是不让我走。到1974年的冬季报名参军时,我已是当兵入伍的最高年限了。如果这一年再走不了,那就永远也当不了兵了。好在这一年,我终于穿上绿军装,踏上军营路。
军营路上喜与忧
应征入伍,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在换上绿军装、戴上大红花,大队安排欢送到新兵集中地时,父亲一如既往地做他的事。母亲站在路边,目送我们这支队伍。我向母亲挥手,一脸灿烂。而母亲似乎在抹眼泪,“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我当时心里也只是一会儿的咯咚一下,但很快被喜悦掩盖过去了。
先是大卡车把我们枞阳入伍的新兵们送到省城合肥,在合肥坐火车去烟台。到烟台后,我们便坐上轮船,驶进渤海湾,驶向我们的军营,长山列岛。
在车子上时,无论是大卡车还是火车,我们几乎是一路欢歌笑语。我嗓子唱歌虽然不咋的,却时常领头唱几首歌,有时还唱几段黄梅戏。可一上了轮船,我们几乎全部都焉了。那轮船在海上,一会儿高高升起,一会儿深深落下,每个人都晕得吐出了黄水。欢歌笑语没有了,有的只是呕吐的声音。终于,船到了海岛,靠上码头了……
新兵集训与分连风波
到部队以后,就开始了新兵集训。新兵集训时间好像是三个月。训练内容主要是走队列,正步走,最后是打靶训练和扔手榴弹训练。新兵训练期间,实际上也是各个连队观察战士、挑选战士的一个过程。新兵连的教练,有步兵连、炮兵连、通信兵连的排长或老班长。这里顺便介绍一下我们砣矶岛守备团的配置情况,砣矶岛上的驻地是一个公社。由于是海岛,他们的主要生产是种海带,出海打鱼,种植农作物的很少,但他们的收入远比大陆上的农民收入高。
我是高中毕业后当兵的,而且在高中读书时就分配在尖子班,文化水平在整个新兵连里算是出类拔萃的。我们新兵连中,有初中毕业的,有小学毕业的,还有连信也不会写的,我就经常帮助不会写信的新战士写写家书。可能我的表现比较突出吧,新兵集训结束,我被分到了通信连,也是我们枞阳县新兵中唯一一个被分到通信连的,其他的都到步兵连、炮兵连去了。不是步兵连、炮兵连比通信连差,而是通信连要求战士的文化程度相对高一些。
通信连的斑斓记忆
通信连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这里只撷取几个片断来分享:
①报话机。我被分到通信连报务排(我到通信连不久,便改为特务连。只是名称作了改变,基本训练业务并没有多大变化),主要是做报务,即身上背一个报话机进行通信。
②讲故事。按照上级军事训练要求,我们特务连每年也要进行一次野营拉练。由于受海岛面积限制,我们的野营拉练不像在陆地部队,要奔袭上百乃至上千公里。我们的野营拉练就是钻到地道里进行训练。地道里有一间一间的宿舍,一个班住一个宿舍。我们班每天晚上上床睡觉熄灯以后,我就开始讲故事,讲的都是比较刺激、有悬疑情节的。我现在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给战友们讲《一双绣花鞋》。每晚讲一小段,讲到关键时,便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晚分解,便戛然而止。那时在地道里训练,休息时间当然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最大的兴趣就是听我讲故事了。
③吃饺子。我们砣矶岛坐落在渤海湾,离烟台、蓬莱比较近。我们的三餐主食,是以面食为主。我们连队里,山东籍的兵比较多,他们一日三餐吃面食都没问题。而我生长在南方,一日三餐以大米为主,开始吃面食一点也不适应,馒头咽不下去。但我们连队经常能改善伙食,一个月能吃上一次饺子。
④卫生检查。部队非常注重卫生检查。因为部队营地人员居住集中,如果卫生搞不好,搞上传染病,是个大麻烦事。所以连队卫生是天天检查,天天讲评,并一周一评比,一月一大检。
退伍求学 圆梦象牙塔
时间到了1977年下半年,我国恢复了高考。考上大学,是我这个农村娃跳出农门的唯一途径。上中学时,本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执念,死啃数理化,指望能考上大学,能“走遍天下都不怕”。可高考取消,上大学的梦想破灭,便丢掉数理化,苦学文科。转攻文科后,到部队还真派上了用场。又加上受自学成才的政委的激励,学习一直没有放松过。恢复高考,我当然想试试。我思前想后,还是申请退伍,回农村再参加高考。
我真的感谢我连队的连长和指导员,感谢团首长,及时批准了我的退伍请求。
每当退伍老兵摘下领章和帽徽登上轮船回大陆时,都带着几分伤感。而我当时的心情,是伤感,是期盼。
1978年4月18日,回到了家乡横埠。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高考了。庆幸的是,我如愿考上了大学,又如我一位没有当过兵的朋友所说,没当过兵,会遗憾一辈子。我是当过兵的,就没有这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