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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铜陵日报

相伴植物园

日期: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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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周庆

来铜陵工作的三十多年里,我曾无数次进过植物园。

三十年前,我住在植物园的南边,背后紧挨着它,只是它那时还不叫植物园,叫园林苗圃。现在,我住在植物园的北边,只隔了一条马路和一个学校的操场,站在阳台上我就能看到它。因此我认为,我和植物园是有缘的,或者说植物园和我是有缘的。

说是植物园,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收集植物种类开展学术科研的植物园。说它像游憩功能齐全的街头公园,也不尽然,至少它的植物种类比一般的公园多得多,也更多地保留了山林的自然原生状态。它坐落在城市的东郊,当然是指老城区。现在城市扩建了好几倍,这里已经是中心市区了。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二十多年前的政府当家人放弃了盖政府大楼的设想,转而保留了一叶惠泽市民的城市绿肺,其生态理念、亲民情怀与远见卓识足以让人叹服。

铜陵是典型的江南丘陵地貌,而植物园正处在城区的一个高地上,自东向西象个绿色的楔子契合了两条动脉似的市区主干道,也将这个城市里最叫得响的大学、中学和青少年活动中心联成一体。

整个植物园,是围绕着地形起伏的几个山丘铺展开来的。朝南一面坡度平缓,有草地、溪流、池塘,开敞疏朗。朝北一面则地势陡峭,有高岗,有低谷,还有水洼,林深树密,郁郁葱葱,常有些雉鸡松鼠出没其中,喜鹊画眉八哥筑巢其上。整个植物园虽然只有三百来亩的规模,但经过一番精心的设计,宜亭则亭,宜路则路,叠山理水,随形就势,因借自然,倒也打造得十分丰富。

因为环境幽静,空气清新,加之便捷(只设了一个限制车行的大门,其余人行小道四处可达),周围居民都喜欢到这里散步锻炼,也有距离远的走很长的路过来。

既然是近水楼台,只要有空,或早或晚,或晴或雨,或春或秋,或酷暑或严寒,我是必进园中走走的。

行走其中,或急或缓,或驻或留,看着林间光影的变幻,你能看到时间的脚印;听着枝头山雀的欢叫,你能听到生命的元音;闻着地上泥土的清芬,你能闻到母亲的体香……

走进植物园,就是走进了大自然。身体得到了放松,可以自由地伸展,可以大口地呼吸。灵魂脱离了肉体的羁绊,可以在高高的树际天马行空,思接万里了。走进植物园,也就是走进了桃花源。它是我这些年来,每每被俗务缠身、几近疲惫不堪而犹能满血而归的能量源,也不啻是我的精神家园。我笃信的“天人合一”思想,在与植物园相伴的漫长岁月里,得到了极大的佐证。

尤其是春天,一走进植物园,你就能看到生命的律动,看到万物生长。

这不,立春刚过,植物园里就开始热闹起来。许多青芽从草地上冒出来,有尖叶的,也有圆叶的,象满纸的标点符号,又象某个色彩画家刚起的稿本。本来修理得平平整整的黄馨突然抽了许多嫩绿细长的枝条,软软的象披在姑娘肩头的秀发,散落在水畔,散落在石旁。白玉兰的花蕾挺立于枝头,生命在毛茸茸的苞片里呼之欲出。杜鹃花的花芽在拼命地膨胀,海棠的细枝上也微露了紫红的芽痕。抬头望天,一层黄云笼罩着树干,亮灿灿的挥之不去,那是高达数十米的檫木开出的花云。透过林间的豁口,空谷的坡地上飘荡着一团红雾,那是暗香浮动的梅花弄春。转过一个山丘,一大丛如火如荼的茶花正在争奇斗艳。而不远处的角落里,一朵素净的白茶花孤零零地挂在瘦弱的枝条上,楚楚可怜,令人不禁想起小仲马笔下的《茶花女》。

顺着坡势走近水塘边,隔年的残荷还留下些许稀疏的茎干,或直或曲,与倒影构成各种优美的线条,像极了老辣的篆书。这些线条尚在不停地枯萎,但游鱼已经欢畅起来,搅动得水面涟漪层层,将这些线条不时地撞断,渐渐地没入了塘底,这时候,一只野凫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趾高气扬地在水面逡巡游曳,鱼群顿时不见了踪影。野凫像个警惕的水警,左顾右盼,偶尔扎几个猛子,或许是觉得没有合适的目标,不得不悻悻地离去,却保持着一贯的优雅且游且远……

傍晚临近,我从植物园出来,走到边缘的时候,一只鸽子从我的眼前扑腾飞过,停留在路边泡桐的枝条上,枝条轻微地颤动。鸽子敛了翅膀,也不看人,顾自埋头整理背上的羽毛。

泡桐的枝干是灰白色的,在繁茂的香樟林边,显得稀稀落落,但看上去依然汁液充盈,泛出一种一触即发的生命活色。

看看鸽子旁若无人的样子,我的嘴角漾起微笑,心情大好,步履轻松。

出了植物园回望,暮光下,透过路边的围栏可以看到学校的运动场,红色的塑胶跑道包围着方形的草坪,草坪上青青黄黄,背后是大片的树林,向山坡上伸延,密实而厚重,植物园就藏在里面。

林际线上的天空笼罩着一道暗紫,那是太阳下落的地方,深远而神秘。

常言道,日久生情。三十多年的相伴,足以让我对植物园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情愫。不知不觉中,我感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也爱上了这个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绿叶和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