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粱
10月底,美国西雅图进入雨季。
雨下的绵细、执着而又温柔,绝少有狂风暴雨的场景。此地位于滨海的森林,在雨季,绿苔藓如使了魔法似的裹满了世界。
周六下午,依旧淫雨霏霏。我沏上一壶红茶,坐在窗前品茗,发呆。
靠窗是一棵碗口粗细,叫不上名的果树,结满了樱桃大小的红果子,椭圆形的树叶绿中泛黄,次第的雨滴落在叶上,隐约听见“噼啪噼啪”声,这个点,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动、雨动、叶动……
抑或心动。
透过枝叶望去,隔着一排不高的木栅栏,便是邻居家。美国人好静,除了一、两户人家每天接送孩子上学、种花剪草、推动垃圾桶或打开车库门时闹出点声响外,余皆死一般寂静,偶尔远处几声警车鸣叫让人心里一紧。
几杯红茶让我有了些暖意,朦胧间似乎回到了祖国,回到了铜陵的家。
往年的这个时节,我时常坐在家里窗口品茗。这里位处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钟鸣镇叶山林场的万亩林海中。小镇不大,紧凑,一水的徽派建筑,青砖黑瓦,石雕牌坊,在成片高大的马尾松、槭木、榉木的掩映下,青石板街道两旁参差布满了徽式建筑风格的店铺。
拉开窗帘,斑驳的阳光便洒满客厅。
窗外便是小镇的戏曲舞台。逢周末,从市区过来的戏曲票友们穿戴着花花绿绿的行头,在“吭哧吭哧”伴奏下过足了戏瘾。此时的我沏好红茶,推开窗户,少顷,后背便晒得暖洋。宜兴紫砂杯在我手中捻转,逢舞台上京剧老生的西皮唱腔激越悠长时,便半眯缝着眼睛,轻轻转悠起脑袋。猛一睁眼,大吼一声:好!
这里是街区,景区,也是当地农民世代生息繁衍的地方。每逢节假日,小镇便组织起以农耕、婚嫁等为主题的游行嘉年华。农民们自己演自己,不用化妆,黝黑的皮肤,厚实的茧子便是最真实的注脚。至于道具,那磨的锃亮的铁犁,黑黢黢的禾桶、水车则从家里拖出来便是。队伍中有迎娶新娘的、纺纱织布的、经商发财的。伴随着高亢、辽远的唢呐声,这支热情如火的队伍把丰收、喜悦和安康传导给了每一位居民和游客。
一架低空飞行器的引擎声撕裂了湖蓝色天空的静谧,也拉回了我的记忆。
窗外,夜的手合上了黑帷幕。隔壁那帮体重几百磅的街坊邻居们在简单的吞下几块牛排、汉堡,灌下大杯的甜饮料后,早早地瘫卧在沙发上,手中的遥控器定格在棒球、篮球、橄榄球和不知名的连续剧上。隔着玻璃窗,隐约能看到闪烁的电视屏幕。
忽然有扯开嗓子大吼一段“信天游”的冲动。免了,否则立马会有邻居报警的。
我想: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