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滴叩击青瓦,像时光老者的絮语。望着香樟树断枝处萌发的新芽,我忽然读懂了禅师那句“忍他让他”的深意。
邻居奶奶曾讲过一桩旧事:一名后生着急进城办事,偏遇狂风骤雨。那人在檐下苦候多时,见雨势不减竟仰天咒骂,抄起竹竿捅破自家屋顶。雨水顺着窟窿浇透他的衣衫,也浇熄了心头怒火。他捅破的何止是屋顶?分明是成长路上必经的修炼。若当时能静心等候,或许会发现这场雨虽阻了行程,却也冲净了浮躁。
这故事总令我哑然失笑。那后生捅破屋顶的模样,像极了我撕碎试卷的瞬间——那次考试失利,我将满卷红叉撕作纷扬的“雪花”,碎纸片飘落时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后来才懂得,风雨从不会因咒骂停歇,就像心理学中的“踢猫效应”:父亲的怒火点燃孩子的戾气,最终化作满地瓷片,让整个家庭陷入更深的阴霾。
寒山禅师曾问拾得:“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之?”拾得答得从容:“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这并非逆来顺受的懦弱,恰似香樟树断裂处的伤痕——那些看似狰狞的创口,总比新芽更早开始愈合。
前日暴雨过后,我对着解不开的数学题捶桌泄愤。忽见窗外断枝处绽出新绿,恍然记起园林典籍中的箴言:修剪残枝非为摧折,实为促发新芽。雨丝又起,檐角水帘如珠串垂落,竟似在絮絮低语:那些令人焦躁的困局里,往往藏着修枝的银剪。
此刻终于明白,“静坐听雨”并非被动承受。它是要将胸中戾气细细修剪,如同园丁打理横斜枝丫。那些捅破屋顶的莽撞、撕碎试卷的暴烈、踢猫砸瓶的迁怒,说到底都是错把风雨当敌手的愚行。
真正的成长向来寂静,像断枝处缓慢滋生的新绿,像重新铺展的稿纸上沙沙游走的笔尖,在时光深处悄然酝酿着花信。
枞阳县第二中学 陈嘉
指导教师 胡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