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伯伯是我老家的邻居。母亲说,五十多年前,房伯伯只身一人从远方而来。在好心人的撮合下,他和我守寡的大妈生活到一起。
房伯伯个子很高,头上有一块瘌痢,四周飘着稀疏的白发,像冬日的芦花。村里人都称呼他为“房瘌痢”,父亲也不例外,经常用鄙夷的口气说:“那个房瘌痢头”。
不管旁人怎么看待他,我却很喜欢他。他一有好吃的,就会想到我。那会儿,农村里很苦,一年难得一次吃鸡。到了开饭时间,他就特地把我招呼到他家里,给我夹一块鸡翅膀,还笑嘻嘻地说:“来,小丫头,给你一块鸡翅膀,吃了鸡翅膀,能飞。”
房伯伯每次去远方的弟弟家时,总不忘记带上我。翻山越岭,一路走去。我走累了,他会叉开腿、弯下腰,说:“来,伯伯背你。”还不忘问我:“伯伯对你好不好?你长大了买什么给伯伯吃?”我看了看天空,想起母亲罐里的红糖,大声地说:“伯伯,我长大了买糖给你。”“好,好,我等着!”他开心地笑了。
长大结婚后,离开家乡,房伯伯慢慢地淡出了我的视野。逢年过节回娘家时,我还是不忘捎点面包、水果之类的小零食给他。上个月回家时,得知房伯伯得了癌症,刚从医院化疗回来。听说我回来了,他拄着一根木棍,手里拎着一只母鸡,颤颤巍巍地向我家走来。“啊,伯伯,你拿鸡干什么?”我大声嚷着。
“上次我生病,你托人帮我,我没什么给你,知道你也不稀罕,特地买只鸡给你,这是家里养的土鸡!”
我忙推辞:“伯伯,这老母鸡你留着给自己补身体,我不要。”
就在昨夜,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房伯伯在我走后的那天晚上就离开了。放下电话,我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我又想起了“小丫头,吃个鸡翅能飞”的话,想起他弯下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