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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池州日报

日期: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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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7版:杏花村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一天,在上海静安寺旁边的步行街与人闲聊。一个路人经过我身边,停了下来,打量了一下我,突然问道:“你是皖南人,靠近安庆那边的,是不是?”我一时错愕,一个陌生人竟然从我的谈话中,听出我是哪里人?而且大体正确。这些年一直在外生活,自认为早已没有了家乡口音,莫非他也是那边的人,还是我的口音重?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断定我是皖南的人,他笑笑说:“很多年前我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仔细听,能从你的话语中听出带有黄梅戏的音调,所以我断定你是皖南一带的人。”我回道:“我确实是皖南池州人,池州曾经隶属安庆地区。”   多年前,在北京地坛公园内,遇见一位陌生人,没聊上几句,他也一口断定我是皖南人,而且也是因为我的口音中带有黄梅戏的腔调。当时,我很诧异,相隔一两千公里,黄梅腔像标签一样刻在口音里被人轻易识别出来。原以为离家这么远,外人是很难准确判断一个人来自哪里,是我低估了乡音的影响力了。   记得小时候,到外面读书,第一天就被同学们团团围住,非要我读一篇课文给他们听。我问为什么,同学们说:“听说你们那一块,都会唱黄梅戏,读书时像唱戏一样好听,你快读一篇让我们听一听。”当时我很惊讶,从小到大,跟村庄里的人在一起,都是一样说话交谈的,可刚一出村为什么就会有口音和说话节奏的区别呢?   确实,我出生的村庄,大多数人都会唱黄梅戏。以前经常搭台唱戏,一套戏班子在农闲时走十里八乡,很多人都能通篇扮唱《天仙配》《女驸马》的戏本,别说《打猪草》《闹花灯》这样的小戏了。小孩子们耳濡目染,都会唱上一句两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天天打猪草依嗬呀”之类的经典段子。大人们下田插秧时唱,上山砍柴时唱,到镇上买东西的路上唱。晚上自不必说,得空就哼唱一段,有板有眼、有腔有调,既可以解乏又可以怡心,给平静的山村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也让邻里之间的关系融洽了许多。   大伯是个十足的黄梅戏迷。他是木匠,划线时唱,抡斧头时唱,钉钉子时唱,锯木头时唱。人家说:“老木匠,你不会唱着唱着就把尺寸搞错了吧?”大伯嘿嘿一笑:“不会不会,我一唱黄梅戏浑身上下就有了力气,再说我唱戏时用的是另外的脑子,不会和木匠活儿打架。”   听大伯说他小时候晚上跟大人一起黑灯瞎火地走二十多里山路,到当时的三山乡竹山村,听严凤英唱黄梅戏。人家说他:“你个小伢子,晚上乱跑,别让人给踩坏了。”大伯说:“好听,真好听。那音调都钻到骨头缝里面了。”虽然他个头小,在人堆里看不真切戏台上的严凤英,但是她的声音像根细细的线一样,在大伯的头顶上来回盘旋。多年以后,每每说到此事,大伯依然是一脸的陶醉与满足。   虽说现在听戏、看戏的人少了很多,但是黄梅戏的腔调依然在我们的口音中流传,是烙在生命中辨识度很高的标记,其轻重缓急、抑扬顿挫的节奏总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每次被人提起,瞬间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每次被人提及,我仿佛就回了一次故乡,那些有声有色、欢乐无虞的时光又展现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