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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池州日报

日期: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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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3版:杏花村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我家珍藏着一个老物件——母亲的针线笸箩。   针线笸箩是母亲的陪嫁品。用细细密密的双层竹篾编制而成,脸盆大小,有碗底一样的底座,在经年岁月打磨下,已呈深褐色,包浆光滑,古朴精巧。它一直伴随着母亲,直到母亲终老。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养育我们姊妹七个,何其艰难。母亲不但要下地劳动,还要洗衣做饭,养猪喂鸡,稍有空闲,就端起针线笸箩,缝缝补补,忙个不停,起五更搭黄昏,总有干不完的活儿。记忆中,母亲盘坐蒲团上,旁边放着针线笸箩,习惯性地拿起手中的针,在头上轻轻一磨,安安静静做针线活儿的模样,娴雅如圣洁的女神,已深深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针线笸箩是母亲的百宝箱,里面放着针头线脑、锥子剪刀、碎布、尺子等物品。衣服破了,鞋子烂了,母亲在里面翻出一块对色儿的布,缝补上去。一件衣服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小了给老三,补丁摞补丁。母亲常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不脏不露人不嫌。实在没法儿缝补了,也舍不得扔,积攒起来,糨子一层层糊成袼褙,做鞋底用。   一大家子人,光做鞋都忙不赢,母亲累死累活地做,依旧赶接不上。袼褙鞋底又厚又硬,一针一线纳,手脖子使得肿疼,常常是新的还没做好,旧的不是鞋底磨透,就是鞋帮穿破。夏天蚊虫叮咬,冬天滴水成冰,多少次我梦中醒来,看到如豆的灯光下,母亲佝偻着单薄的身板,彻夜纺棉、纳鞋底。摇坏了几辆纺车,刺秃了多少锥子,母亲自己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母亲晚年的时候,手指戴顶针的地方变细、变形,僵硬得无法弯曲……   母亲是“女红”好手。我上学的小书包,就是她用针线笸箩里的布尖尖,一块块拼接而成,有三角形、四边形、扇形、圆形、弧形等,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我一直很好奇,没上过一天学的母亲,是如何把各种几何图形组合得那么完美!母亲说,都是被生活逼的,逼狠了,啥都会。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小小的针线笸箩,让母亲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累,装满了母亲对子女的爱,装着一家人的冷暖,也装满了老日子里的无奈和辛酸。它见证了母亲从黄花弱女,变成撑起一个家的小脚老太太。早些年,我千里迢迢把母亲接到城里住,母亲在行李中,竟带来了她的针线笸箩,我很诧异。母亲说,过日子就是缝缝补补,哪离得了它?   几年前母亲走了,针线笸箩被我收藏了起来。前几日,一个收老物件的想高价求购,我断然拒绝——母子情缘,针线笸箩里,有我对母亲无尽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