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假期间，平日热闹非凡的校园一下子显得空旷沉寂起来。这时在校内活动最多的要算老檀了，他一直在门卫室坚守。 　　门卫兼保安老檀约莫五十多岁，面孔黧黑，人长得瘦小，却很有精气神，穿上保安服在校门口一站，你别说，挺有保安队长的派头。可惜单位小，连他自己在内也只有两个保安。老檀是当仁不让的头儿。 　　学校门卫换得勤，刚混了个脸熟，隔天就出现一个新面孔，让人老怀疑眼睛出了问题，或是走错了地方，真成了铁打的学校流水的门卫。一方面是他们适应不了学校的工作安排，另一方面是嫌活多待遇低，干不了几天就炒公司鱿鱼。能待满一年就算元老了，老檀干了近两年，已算元老中的元老，更难得的是，他还大有干下去的架势。 　　想想也是，老檀原先是在村里处理垃圾的。干门卫虽然责任心重些，但远离风吹雨淋日晒及难闻的气味，老檀就很知足了。 　　老檀人老实，也很热心，能帮到别人的忙都尽力去帮。 　　学校有两棵硕大的雪松树，一年到头似乎都在落叶。过去的门卫也有扫的，但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有老檀每天早晚各扫一次。落叶本来是倒入垃圾桶的，有一次，我爱人看见了，说是要倒入菜园，既肥菜蔬，又让野草长不出来，多好。此后老檀扫起松针时就用一个专用桶装好，满了就告诉我，我就倒入菜园。太重时，老檀也帮我抬到菜园。我说着感激的话，倒弄得老檀手脚不知往哪放好。 　　老檀上下班总是开着一辆三轮电瓶车，每天都停在固定的位置。车子也似长了记性，到了那儿，主动往那一歪，妥了。有一次，一个老师在网上买了一台电冰箱，快递只给送到校门口。这个老师正在发愁怎么运回家时，老檀看出了端倪，就热心地用电瓶车把冰箱运到教师住宅楼下，并艰难地帮老师运到了四楼家中。 　　老檀自己读书不多，但对后辈们读书挺重视。有一天，我正上课时，忽然瞥见窗外人影一闪，一瞧，是老檀，我忙问老檀有什么事？老檀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想看看他家侄孙上课听不听课，并让我把那孩子带严点。我开着玩笑说老檀真重视孩子教育，老檀连连摆着手说他小时候没有好好读书，长大了才挣不了几个钱。哪像你们老师，工作稳定，又受人尊重。老檀的言辞里透着一丝懊悔，又有一丝羡慕。 　　老檀的儿子小檀我曾教过，极灵活的一个孩子，情商高，到哪见到老师都问好。小檀书念得不错，课余捉黄鳝、钓龙虾、捕鱼、养花都是一把好手。老檀挺自豪，说孩子随他。小檀去年大学毕业，留在省城上班。拿到了第一个月工资，就租了辆车开回家把奶奶及老檀接到省城玩了个遍。老檀一提这事，就乐得合不拢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乐着乐着，老檀的眼圈又泛红了。他说多懂事的孩子呀，生在他家受苦了。他想多挣些钱供孩子成家用，他说只希望孩子以后能找个好女孩成家，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老檀过去是有老婆的。家穷，孩子还小时，女人就狠心出走了。老檀随后既当爹又当妈，总算把孩子拉扯大了。老檀的家我去过一次，家访路过顺道去的。老檀在家，正把几盆花往太阳底下搬。花儿很艳，阳光挺好，衬得老檀黧黑的脸也活泛起来。我说，真看不出老檀你还有这样的爱好。老檀说起初是孩子养的，孩子到外地读书后，他就接过这个活，慢慢摸索，就有了些养花经验。再说家中有花显喜庆，万物都是相通的，看到花就似乎看到了孩子，多大的烦恼也抛之脑后了。我感觉老檀给我上了一课。 　　老檀的家虽是栋小楼房，但外墙多年没装修，红砖上布满了青苔，有种沧桑感。家中收拾得倒整洁干净。老檀的母亲八十多了，身体还硬朗，也不把我当外人，抱怨老檀不再找个女人过日子，说她年事已高，说走就走了，孙子又在外工作，担心老檀一个人以后怎么生活。老檀也不言语，手中干着自己的活，朝我笑笑。我知道老檀的意思，半路夫妻也不好找呀！ 　　有段时间，我在外参加教材培训。那天回来，老檀给开的校门。他老远就笑着同我打招呼，并愉快而神秘地告诉我说上面给他涨了工资。老檀说这话时，仿佛一个孩子，有着快乐分享后的开心。